九月末的午後陽光柔和，中信銀行深圳營業部大廳地磚光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油墨與消毒水味道。老式吊扇緩慢轉動，櫃檯整齊排列，幾名儲戶坐在長條木椅等候叫號，視窗不斷傳出點鈔機沙沙的運轉聲響。
何其以鵬鑫進出口貿易公司負責人的明面身份前來辦理對公業務配套手續。一身合身西裝，頭髮梳理乾淨，神情從容，將商人身份的氣質貫徹到底。他此行目的清晰，逐步搭建正規資金流轉通道，為後續黑金洗白、外匯兌換鋪設渠道，避開 90 年代現金大額流通帶來的風險。
排隊等候期間，他依舊保持常態化反偵察習慣，視線緩慢掃過大廳出入口、走廊、視窗位置，默默記下工作人員輪崗規律，同時留意大廳內有無刻意停留、反覆打量陌生人的可疑人員。秦大海的線人、陳毅鋒遊蕩的打手，都有可能出現在商圈周邊。
“下一位，請到三號視窗辦理業務。”
播報聲響起，何其起身走向櫃檯，剛剛遞交資料，一道清亮溫和女聲從側面客戶經理辦公區傳來。“先生，如果後續涉及外貿結算、定期資金劃轉，我這邊可以提供配套諮詢。”
何其轉頭望去。女子一身簡約米白色職業套裙，長髮整齊挽起，鼻樑上架一副細框眼鏡，眉眼乾淨通透，舉止得體從容，胸前佩戴營業部副主任工牌 —— 俞玥。
俞玥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禮貌頷首，沒有過度寒暄，專注等候他回應。90 年代銀行女性中層並不多見，大多擁有紮實專業功底，眼界遠超普通櫃員。她方才留意何其遞交的外貿公司資料，判斷對方後續會有持續資金業務往來，主動上前拓展客戶。
“多謝俞副主任，我正打算諮詢外貿結算相關流程。” 何其語氣平和，分寸拿捏得當，不會過分熱情引人猜忌，也不至於冷淡錯失建立聯絡的機會。
兩人移步大廳側邊會客茶座，俞玥拿出記事本，逐條講解對公賬戶結匯、境內資金劃轉的相關規定。她業務嫻熟，條理清晰，能夠精準點出特區外貿商戶經常踩線的資金監管紅線，看得出常年深耕銀行業務，見識過形形色色來深圳淘金的生意人。
交談間隙，何其不動聲色觀察對方。俞玥思維縝密，善於捕捉細節，交談時不會一味單向輸出，適時丟擲問題核實公司經營狀況，職業素養極高。他心中暗自警醒，這類心思敏銳的人，想要長期維持普通商人的人設，每一句說辭都必須嚴絲合縫，不能留下矛盾漏洞。
俞玥同樣在打量眼前這名年輕老闆。多數來銀行辦理業務的生意人，或是急躁催促手續，或是一門心思打聽如何規避監管。何其不一樣，冷靜沉穩，提問精準，不試探灰色操作，言談有度，身上隱約帶著一股久經風浪的疏離感，和尋常倒賣水貨、做小商品貿易的商販截然不同。
短暫交流持續西十分鐘，何其詢問清楚開戶所需全部材料、資金劃轉時限、外幣兌換渠道，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約定擇日帶齊完整資料正式開立對公賬戶。
告別之際，俞玥遞上一張手寫聯絡方式便籤：“後續有銀行業務疑問，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何其收好便籤，禮貌道別，走出銀行大廳。沒有立刻搭乘車輛，沿著人行道緩步前行，反覆確認身後無人尾隨，才登上中巴。
坐在顛簸的中巴車廂，他回想方才相遇的畫面。俞玥掌握資金流向相關專業知識，長期身處金融體系，若是能夠維持正常商業往來關係，未來資金洗白、跨境資金排程會多出一條穩妥渠道。但同時，敏銳的銀行從業者，也是一把雙刃劍，稍有不慎，自己資金來源的異常痕跡極易被對方察覺。
BP 機收到陌生監視者傳來一行簡短訊息：“中信銀行女子留意你許久。” 何其指尖輕輕摩挲傳呼機外殼，意識到這場偶然相遇，從一開始就多了一層旁人窺探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