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井全境上百名黑幫打手分十數支摩托小隊封鎖所有出城主幹道、田間土路與城中村巷口,但凡攜帶帆布包、檔案袋的外來獨行青年一律強行扣押搜身,黃貝嶺、向西村兩處臨時安全屋隨時會被地毯式入戶搜查。何其剛從沙井派出所匿名遞交完莫立軍行賄保護傘全套賬本,轉身又在街角暗巷捕捉到新義安地下分銷毒品窩點的關鍵線索,眼下唯有將毒販完整罪證匿名遞交給公安禁毒專職中隊,既能剷除陳垚東又一條黑色產業鏈,還能借警方大規模禁毒行動,分流黑幫搜捕人手,給自己創造撤離沙井的唯一喘息視窗。
1994 年沙井毒害問題氾濫,全鎮登記吸毒人員數百人,陳垚東團伙依託廢品站、閒置民房搭建多層分銷毒窩,從香港跨境運輸海洛因,拆分小包賣給本地癮君子、工地務工閒散人員,毒品分銷利潤全部上繳龍哥,屬於七大骨幹之外隱藏最深的灰色產業,此前何其連續多日深夜潛伏踩點,終於鎖定兩處核心藏毒據點:一處是步湧工業區廢品站後院閒置鐵皮倉庫,伍建東利用廢品堆放掩護藏匿大宗毒品;另一處是城郊出租屋三樓單間,由兩名專職分銷小弟駐守,夜間向外零售小包海洛因。
九十年代鵬城尚未單獨成立市禁毒支隊,涉毒案件統一由市局刑警支隊下設七人禁毒專職中隊偵辦,寶安公安分局設有對口禁毒內勤,接收群眾舉報物證、窩點線索後會立刻安排便衣民警實地摸排收網奧一網。何其提前在黃貝嶺安全屋備好全套取證與郵寄道具:一臺富士黑白膠片相機、數十張 35mm 膠捲實拍照片(清晰拍下廢品倉庫藏毒暗格、出租屋毒販分裝毒品全過程)、手寫舉報信(詳細標註兩處藏毒窩點精確地址、每日毒品進出貨時間、兩名分銷小弟體貌特徵、伍建東負責倉儲的關聯線索)、少量從毒窩外牆縫隙提取的海洛因粉末物證,全部裝入加厚牛皮郵政掛號信封,信封無寄件人姓名、地址,僅工整寫明收件單位:深圳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禁毒中隊收。
為規避沙井全城黑幫流動暗哨的視線,何其更換一身洗舊的環衛臨時工藍色工裝,頭戴褪色草帽,肩扛竹編垃圾掃帚,偽裝成夜間清掃城中村街巷的環衛工人,帆布取證包外層套上環衛專用灰色布袋,將舉報信封、膠片照片、毒品粉末物證嚴密封藏在內層夾層,沿途刻意沿路燈昏暗、行人稀少的後巷繞行,全程執行標準化反偵察流程:每五十米借商鋪玻璃後視鏡掃視身後有無摩托打手尾隨,三次臨時更換步行路線,故意混入深夜收攤的大排檔攤販人流,掩蓋自身獨行軌跡,踩踏路邊積水沖刷地面腳印,杜絕黑幫透過足跡追蹤落腳點。
午夜零點,沙井通往寶安城區的郵政代辦所仍有夜班工作人員值守,九十年代郵政掛號信可留存郵寄底單、全程可追溯投遞記錄,是匿名提交犯罪物證最穩妥渠道,且郵政網點門口無陳垚東手下暗哨蹲守,黑幫打手不敢在公安、郵政等公職單位周邊公然盤查路人法行寶。何其緩步走入代辦所,壓低草帽遮擋面部,不與櫃檯工作人員產生任何言語對視,默默將密封完好的牛皮信封推至櫃檯,告知工作人員寄掛號信,支付少量郵票資費,拿到無署名寄件人的白色郵寄底單,短暫捏在手心確認投遞編號後,立刻走到代辦所門外垃圾桶撕碎底單,粉末狀膠捲碎屑隨風飄散,徹底抹去自己郵寄物證的所有痕跡。
完成郵寄操作後,何其並未立刻動身撤離郵政所,而是蹲在代辦所外牆陰影處潛伏觀察二十分鐘,確認無黑幫摩托打手尾隨而至、郵政工作人員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後,才起身沿城郊田間小路迂迴折返,準備返回預先選定的無人廢棄農房臨時落腳,梳理連日來標記完成的七大骨幹、六大黑色產業據點全套膠片、錄音、紙質證據。
腰間老式數字 BP 機驟然高頻震動,阿水加密緊急訊息接連彈出兩條,生死危機層層加碼:第一條,陳垚東得知建材、賭場、髮廊、行賄多條產業接連失竊取證,認定有專業外來探子系統性摸排全部分支據點,凌晨將調動兩百餘名打手,對沙井所有外來務工出租屋、工地臨時工棚、城郊閒置民房開展不分晝夜的地毯式入戶搜查,但凡獨居外地青年全部扣押帶回龍哥私人會所嚴刑審訊;第二條,方才何其投遞毒販舉報信的沙井郵政代辦所,己經出現三名穿花襯衫、腰間暗藏鋼管的黑幫暗哨蹲守,正在逐一對進出郵政所的路人進行盤問搜身,何其此刻藏身代辦所外牆死角,前路是佈滿暗哨的城中村主幹道,後路是開闊無遮擋的田間農田,沒有任何隱蔽掩體可供周旋,身後三名暗哨己經轉頭,視線牢牢鎖定外牆陰影裡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