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號下午三點，日頭正毒，沙井工業區的土路上揚起陣陣黃土。
一輛破舊的單排小貨車慢悠悠晃到新發廢品站門口，車斗裡堆著半車廢銅絲、舊電機，車身上噴著 “老王廢品站” 的白漆字。
駕駛座上的何其戴著舊草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臉上沾著機油灰，操著一口潮汕口音的普通話，趴在車窗邊喊：“老闆，收廢銅不？東莞廠里拉過來的，純銅。”
看門的打手叼著煙走出來，敲了敲車幫，接過送貨單掃了一眼 —— 單子上蓋著東莞虎門廢品站的章，品種、重量寫得清清楚楚，和每週固定來的那批貨一模一樣。
“三號堆場卸，卸完趕緊走，不許到處亂逛。” 打手揮揮手，拉開鐵門放車進去。
何其心裡瞭然。他昨天就摸清了規律：每週三下午，東莞的王師傅都會送一趟廢銅過來，看門的只認單不認人。早上他在虎門路口假裝問路，趁王師傅下車買水的間隙，一記掌刀砍在頸動脈竇，對方瞬間軟倒，被他藏在了路邊荔枝林裡。
拿過送貨單，換上提前備好的工裝，一切天衣無縫。
車子開進院子，何其掃了一眼全場。
三輛白色金盃 SY1040 輕型貨車停在庫房門口，車廂擋板都放了下來，幾個搬運工正往下搬印著 “廢五金” 的紙箱。箱子沉得離譜，兩個人抬都費勁，邊角被壓得微微變形 —— 裡面根本不是廢品，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和金條，用廢紙箱當幌子掩人耳目。
這就是陳垚東轉移黑金的慣用手法：廢品站進進出出全是紙箱貨車，沒人會懷疑裡面裝的是錢。
何其把車停在三號堆場，一邊往下搬廢銅，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
搬箱子的都是鄧志力的貼身親信，普通搬運工連庫房門都不讓靠近。庫房門口兩個黑 T 恤護衛守著，腰裡鼓鼓囊囊彆著彈簧刀，眼神銳利，和外面看門的混混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他刻意放慢動作，藉著搬貨的間隙，把庫房周邊的情況盡收眼底：
巡邏隊每十分鐘繞堆場走一圈，路線固定，庫房西側的廢電機堆後面是視覺盲區，巡邏的人只會掃一眼就走，不會靠近；
水泥暗艙就在庫房靠北牆的位置，地面有一塊兩尺見方的水泥顏色略淺，邊緣有細微的拼接縫，和昨晚看到的位置完全吻合；
晚班十二個人，零點整全員在保安室交接簽字，有三分鐘空檔期，是防守最鬆懈的時候。
搬了半車貨，他假裝去角落小便，藉著廢電機堆的遮擋，快速記下暗艙精準座標、周邊遮擋物高度、地面灰塵厚度。等下動手完，所有痕跡都要原樣恢復，連灰塵的厚度都不能差。
剛回到車邊，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
光頭明拎著鋼管走出來，扯著嗓子喊：“都停一下！龍哥吩咐了，最近不太平，每車都要抽查，防止混進探子！”
十幾個打手立刻動了起來，從第一輛金盃開始查，翻箱子、查證件，連司機身上都要搜一遍。
何其心裡一沉。
他車上的廢銅沒問題，但帆布包夾層裡放著開鎖片和撬杆，一旦被翻出來，當場就會暴露。
眼看著打手一輛車查過來，離他的小貨車只剩兩輛車的距離。光頭明站在中間，目光掃過每個搬運工的臉，眼神像刀子一樣。
何其慢慢把手伸進褲兜，握住了那捲細鐵絲。實在不行，就只能製造混亂衝出去。
就在這時，庫房裡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聲音很大，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見：“明哥！街道辦劉主任的秘書到村口了，帶了兩箱東西過來，龍哥讓你趕緊過去接一下。”
光頭明罵了一句，把鋼管往肩上一扛：“行了別查了！都抓緊時間卸貨，卸完趕緊走。我去村口接人，你們盯緊點。”
說完帶著兩個人急匆匆走了，抽查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何其收回手，心裡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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