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五十分，水庫邊的風裹著潮氣，吹得荒草沙沙作響。
何其從西南角的排水涵鑽了進去。涵洞裡積著半尺深的汙水，散發著鐵鏽和淤泥的味道，他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腳掌貼著水面挪動，幾乎沒有水聲。
涵洞口的鏽鐵柵是他下午借小便的機會動的手腳 —— 用細鐵絲伸進去撥開了卡扣彈簧，當時看著還牢牢焊在牆上，輕輕一推就能取下來。
他墊著厚棉布取下鐵柵，悄無聲息地鑽進院子，正好趕上零點輪崗。
八個白班打手抄著口袋往保安室走，十二個夜班的打著哈欠從裡面出來，兩邊交接簽字、領巡邏路線圖，亂鬨鬨擠在門口。這三分鐘的空檔，是反覆計算過的最佳潛入視窗。
何其貼著廢電機堆的陰影，像貓一樣快速移動，幾步就繞到了庫房後窗。後窗是老式木插銷，他用開鎖片伸進去，手腕輕輕一轉，插銷就彈開了。
推窗的時候他刻意放慢速度，木軸轉動的細微聲響完全被風聲和保安室的喧鬧聲蓋了過去。
翻身跳進庫房，前腳掌先著地，屈膝緩衝，整個人像一片葉子落在水泥地上，落地噪音低於二十分貝，隔著一堵牆根本聽不見。這是特種兵基礎潛入課的硬標準，練了成千上萬次。
庫房裡堆滿了廢五金紙箱，一首堆到房頂，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他藉著門縫透進來的月光，快速摸到了那塊顏色異樣的水泥板前。
蹲下來，指尖沿著邊緣摸了一圈，拼接縫隙嚴絲合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垚東藏錢的方式很老派，也很穩妥 —— 水泥澆築暗槽，上面蓋活動蓋板，和地面融為一體。比起顯眼的保險櫃，這種暗艙隱蔽性強得多，就算有人闖進來，也想不到錢就踩在腳底下。
何其拿出加力撬杆，前端纏了三層厚棉布，慢慢插進縫隙裡。
他沒有硬撬，而是貼著邊緣一點點發力，均勻用力，讓水泥板緩緩抬升，避免碰撞發出悶響。手臂肱三頭肌持續繃緊，力度控制在毫釐之間，全程噪音不超過三十分貝，比正常說話聲音還小。
這是靜音破拆的核心技巧：慢發力，勻受力，棉布消音，靠巧勁不靠蠻力。
撬起一寸寬的縫隙，他拿出蒙著紅布的手電筒，往裡照了照。
半米深的水泥槽裡，整整齊齊碼著成捆的鈔票，十元、五十元、百元面額分層碼放，用牛皮紙捆得嚴嚴實實；旁邊擺著三個樟木小盒，盒蓋半開，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金條，每根都壓著塑封標籤；最裡面單獨放著兩個牛皮紙信封，封面上寫著 “劉辦” 兩個字 —— 應該就是給劉少雄的行賄款。
粗略估算，現金至少三百萬，加上二十根金條，總價值遠超預估。
何其沒有急著拿，先觀察暗槽結構：西壁是水泥澆築，底部鋪著厚塑膠佈防潮，沒有防盜機關，就是單純的藏匿點。陳垚東對自己的三層崗哨太自信，根本想不到有人能摸到這裡來。
他把水泥板慢慢掀起來，靠在旁邊的紙箱上，剛要拿帆布袋裝錢，庫房外面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是巡邏隊提前回來了。
“剛交班，再繞一圈，明哥說了，今晚盯緊點，別出岔子。” 一個打手的聲音隔著牆傳進來，越來越近。
何其立刻關掉手電筒，側身躲到紙箱後面，呼吸壓到最慢，心率穩定在每分鐘五十次以下。
“吱呀” 一聲，庫房大門的掛鎖被打開了。
兩個打手持著手電筒走了進來，光柱掃過貨架、掃過地面，慢悠悠地往暗艙的方向走。
“龍哥也太小心了，這麼多崗，誰能進來啊。” 一個打手嘟囔著。
“小心點總沒錯。上次伍建東那事，不就是大意了？” 另一個人接話，“聽說龍哥懷疑有內鬼，這段時間查得嚴，咱們別撞槍口上。”
兩人說著話，停在了水泥板旁邊。
光柱照在地面上，來回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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