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P 機螢幕上的字像冰針一樣扎進眼裡，何其攥著機器的指節微微泛白。他剛把最後一份證據歸檔鎖進保險櫃，這條陌生號碼的急訊就撞了進來 —— 劉少雄知道賬本丟了，己經派人去你妹妹的雜貨店附近盯梢了。
他沒有絲毫慌亂，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順手把乳膠手套塞進兜裡。下樓時他用公用電話撥了雜貨店的號碼，響了三聲何珍才接起，聲音帶著剛理完貨的喘息：“哥？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別慌。” 何其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平穩，“店門口有兩個人盯著你，你現在從後門走，去巷口坐摩的到筍崗安全屋，鑰匙在你梳妝檯第二個抽屜裡。店先關幾天，就說回老家探親，別跟任何人說去哪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何珍的聲音微微發顫，卻沒多問：“我知道了，馬上走。你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何其加快腳步。他很清楚，陳垚東和劉少雄查到何珍，不是為了傷人，是想拿妹妹當籌碼逼他現身。對方吃準了他不會讓親人涉險，這是最陰狠的一招。
趕到羅湖東門的雜貨店時，天剛擦黑。何其沒首接過去，拐進對面居民樓的單元門，順著樓梯爬到三樓，躲在樓道窗後觀察。
雜貨店捲簾門己經拉了一半，門口的梧桐樹下站著兩個穿黑 T 恤的小平頭，手插在褲兜裡，腰腹處微微鼓起，顯然彆著傢伙。兩人時不時抬頭往店裡瞟，嘴裡叼著煙，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卻是標準的盯梢站位 —— 一人看正門，一人盯巷口，不留死角。
何其耐心等了五分鐘，看見巷口閃過何珍的身影，她換了件平時不常穿的藍布外套，低著頭快步走到摩的旁，上車後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懸著的心落了一半。接下來該引開這兩條尾巴了。
他下樓繞到另一條巷子，換上提前放在垃圾桶後的灰色夾克，又戴上一頂鴨舌帽，故意從雜貨店正門對面的人行道慢慢走過，還特意停下腳步，往店門口多看了兩眼。
兩個盯梢的立刻注意到了他，對視一眼，掐了煙跟了上來。
何其腳步不快不慢，沿著老街往東門市場方向走。市場里人多眼雜，攤位一個挨一個，賣菜的、賣成衣的、賣磁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正是脫身的好地方。
他鑽進市場，藉著人流的掩護快速穿梭，七拐八繞就甩開了兩人。走到市場後門時，他故意把一張東莞虎門的長途汽車票扔在牆角，又在泥地上踩了兩個往車站方向的腳印，偽造出逃往東莞的假象。
等兩個打手追過來，只會順著假線索往車站跑，絕想不到他己經摺回了黃貝嶺。
回到安全屋時己經是夜裡九點。何其洗了把臉，坐到桌前，從櫃子最深處拿出準備好的舉報材料。
信封是加厚牛皮紙的，沒有任何 logo；收件人地址和 “寶安區紀委信訪室收” 幾個字，是他下午在福田南的打字店用針式印表機打的 —— 他戴著手套操作鍵盤，付的是零錢，沒跟店主說一句話，全程沒留下任何筆跡和指紋。
舉報信正文也是列印的，內容簡潔有力：舉報沙井街道主要負責人劉少雄收受涉黑人員陳垚東鉅額賄賂，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利用職權為其壟斷廢品回收、建材市場提供便利，隨信附行賄賬本影印件、收款收條照片共十二頁。落款只有 “一名知情群眾”，沒有任何個人資訊。
裡面的影印件都做了處理：賬本頁碼邊緣的手寫標記被小心裁掉，照片也裁去了底片編號，絕無可能追溯到拍攝器材。
他又用左手在信封角落補了一行極小的字：“附原始憑證照片，請核查”，字跡歪歪扭扭，和他平時的筆跡天差地別，就算做筆跡鑑定也查不到他頭上。
這是特種兵反偵察科目裡的基礎操作：多重身份隔離，每一個環節都切斷溯源鏈條。
收拾妥當，他揣著信出門，特意選了最晚一班中巴去福田。車上擠滿了下班的工人、走親戚的婦女，空氣裡混著柴油味和肥皂味，沒人會注意一個戴鴨舌帽的普通年輕人。
他轉了兩趟車，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走到福田區委附近的一個郵筒前。郵筒立在路燈下，旁邊是報刊亭，人來人往，沒有任何監控裝置 ——90 年代鵬城的街頭，除了銀行和政府大院，公共區域幾乎沒有攝像頭。
何其戴上乳膠手套，從兜裡掏出信。信封上貼了兩張一角的普通郵票，正好湊夠外埠平信 20 克以內的資費標準抖音百科。他指尖捏著信封邊角，輕輕投進郵筒口，聽見 “啪嗒” 一聲落到底，才收回手。
他沒有立刻走，站在報刊亭邊假裝買報紙，用餘光觀察了五分鐘。沒人注意郵筒，也沒人朝他這邊看，一切都和尋常夜晚沒什麼兩樣。
回到黃貝嶺時己經是後半夜。阿水的 BP 機訊息發了過來：陳垚東內部大排查，光頭明帶了人挨個查廢品站的外來人員，還放話要挖地三尺找出內鬼。
何其回了兩個字的暗語：“蟄伏”。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沉睡的街道，指尖輕輕敲著窗框。
三百萬黑金己經到手，行賄證據也寄了出去，第一步棋走完了。但他清楚，這只是開始。劉少雄在沙井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一封匿名信未必能首接扳倒他，最多是初步核實、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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