壆崗村的握手樓樓間距極窄,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樓道里堆著雜物,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飯菜味。何其順著消防通道摸到三樓,貼在 302 房門邊聽了聽,裡面沒有動靜,陳小洋還沒回來。
樓道里的聲控燈時亮時滅,他藉著昏暗的光線,拿出細鐵絲開鎖片,伸進老式彈子鎖的鎖孔裡。指尖感受著鎖芯彈子的跳動,輕輕撥動,手腕微微一轉,“咔嗒” 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噪音低於二十分貝,隔壁房間的電視聲完全蓋了過去。
這是特種兵基礎潛入科目裡的硬標準,民用鎖具在專業工具面前,和紙糊的沒區別。
他輕輕推開門,側身閃進去,反手帶上門,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房間很小,只有十幾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衣櫃、一張破桌子,桌上堆著空酒瓶、煙盒,還有幾張零散的賭馬票,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煙味,亂糟糟的。
何其沒有亂碰東西,先快速掃了一眼房間佈局,確定了藏東西的最佳位置 —— 床底下的舊皮箱。
這種舊皮箱一般都是放換季衣物和不重要的雜物,平時很少開啟,但搜查的時候,又肯定會翻到。藏在這裡,既不會輕易被陳小洋自己發現,又能剛好被搜出來,恰到好處。
他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棕色皮箱。箱子沒鎖,開啟來,裡面放著幾件舊衣服、一雙破皮鞋,還有幾本舊雜誌。
何其把懷裡的假賬本和借條拿出來,塞進箱子最底層,用舊衣服蓋好,再原樣推回床底下。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樣,連箱子底下的灰塵痕跡都沒破壞。
做完這些,他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碰過的地方:門把手、鎖芯、皮箱拉手,都用棉布仔細擦了一遍,確保沒有留下指紋和痕跡。乳膠手套全程戴著,鞋套也裹得嚴實,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
標準的潛入清痕操作,來的時候什麼樣,走的時候就什麼樣,就算專業刑偵人員來,也查不出有人進來過。
他首起身,準備撤離,剛走到門邊,忽然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晃晃悠悠的,還帶著哼歌的聲音,越來越近。
是陳小洋回來了。
何其瞳孔微縮,立刻退回房間,快速掃了一圈。房間太小,沒有像樣的藏身地,衣櫃裡塞滿了衣服,躲進去會變形;床底下空間太矮,鑽不進去。
腳步聲己經到了二樓,馬上就要到三樓。
他來不及多想,側身貼緊門後的牆壁,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乙醚巾。
如果被發現,就只能先制住陳小洋,再想辦法撤離。但這樣一來,栽贓的計劃就會暴露,之前的佈局全都白費了。
“咔嗒” 一聲,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門被推開,陳小洋晃悠著走進來,渾身酒氣,嘴裡哼著潮汕小調,隨手把鑰匙扔在桌上,“哐當” 一聲響。
他根本沒往門後看,踉踉蹌蹌地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床上,哼哼了兩聲,居然就這麼睡著了,鼾聲很快響了起來。
何其貼著牆,緩緩鬆了口氣。
原來是喝多了。
他沒急著走,又等了兩分鐘,確認陳小洋睡得很沉,才慢慢挪動腳步,貼著牆根往門口走。腳步放得極輕,前腳掌先著地,重心慢慢轉移,像貓一樣,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走到門口,他握住門把手,慢慢轉動,剛要拉開一條縫,床上的陳小洋忽然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錢…… 肯定能贏回來……”
何其的動作瞬間停住。
等了幾秒,見他沒醒,只是說夢話,才繼續開門。
門縫開到剛好能容身的寬度,他側身閃出去,再慢慢把門合上,鎖舌歸位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