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明帶著西個人首奔壆崗村的出租屋,踹開門才發現屋裡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放著半盒沒吃完的炒粉,人卻沒了蹤影。光頭明罵了句娘,趕緊打傳呼彙報:“龍哥,人跑了,出租屋沒人!”
陳垚東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喝茶,聽見 “跑了” 兩個字,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茶盤上,茶水濺出來打溼了宣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聲音冷得像冰,“封了所有出鎮的路口,汽車站、碼頭、國道口全設卡,挨車挨人查,我就不信他能插翅飛出去。”
命令一下,整個沙井的黑幫勢力都動了起來。十幾輛嘉陵摩托沿著國道、省道來回巡邏,各個村口都站著持鋼管的打手,連去東莞的鄉間小路都有人守著,陣勢比派出所查暫住證還大。鎮上的商戶和路人都縮著脖子走路,沒人敢多嘴打聽 —— 誰都知道,龍哥這次是動了真怒。
沒人知道,陳小洋根本沒跑。
他躲在沙井大街旁的供銷社招待所裡,三樓最靠裡的 307 房間。這地方老舊偏僻,住的都是出差的採購員和走親戚的鄉下人,魚龍混雜,最不容易被找到。他躲在這不是怕陳垚東,是躲皮一張的高利貸。
房間只有七八平米,擺著一張鐵架彈簧床,床板硬得硌人,床單洗得發灰,邊角還打著補丁。牆角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臉盆,搭著條發硬的毛巾,公共衛生間在走廊盡頭,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氨氣味兒。這條件比出租屋還差,可陳小洋顧不上挑,能躲債就行。
他坐在床沿,手裡攥著箇舊 BP 機,翻來覆去地看。昨天給廣州的朋友發了傳呼,想借十萬塊週轉,可到現在都沒回信。十八萬的賭債,利滾利越欠越多,皮一張放了話,再不還錢就卸他一條胳膊。
“早知道就不賭那一把了……” 他撓著頭髮唉聲嘆氣,腸子都悔青了。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他現在只能盼著廣州的朋友夠義氣,能借給他錢應急。
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場潑天大禍正朝著他砸下來。
此時的招待所樓下,何其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靠在供銷社小賣部的櫃檯邊,假裝買菸。他給了小賣部老闆五塊錢,讓老闆幫忙上去送包煙和一個信封,指名給 307 的陳先生,就說是廣州來的朋友託人帶的。
老闆貪這五塊錢跑腿費,樂呵呵地拿著東西上去了。
沒過兩分鐘,樓上就傳來老闆的聲音:“陳先生,你朋友託人帶的東西!”
陳小洋正愁眉苦臉,聽見是廣州朋友帶的,趕緊開門接過來。信封厚厚的,捏著軟乎乎的,他拆開一看,裡面是一沓百元大鈔,數了數正好五千。錢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潦草:“先拿這點用著,倉庫那邊的事辦妥了,再給你剩下的。—— 疤臉”
陳小洋拿著紙條,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倉庫?什麼疤臉?他根本不認識什麼福永的疤臉啊!
他剛想追出去問清楚,就聽見樓道里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還有人粗聲粗氣地問老闆:“307 房的人在不在?”
陳小洋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放高利貸的找來了,趕緊把錢和紙條往枕頭底下一塞,想從窗戶翻出去。可這是三樓,跳下去非摔斷腿不可。
就這猶豫的幾秒鐘,訊息己經傳到了陳垚東那裡。
陳垚東正在會所裡等訊息,接到線報說陳小洋躲在供銷社招待所,還收了福永疤臉的錢,手裡的煙瞬間被捏斷了。
菸絲散落在手背上,燙得他疼,可他像是沒感覺一樣。
賬本、借條、車票、接頭現金。
所有證據都齊了。
之前他還存著一絲僥倖,覺得可能是誤會,可現在,鐵證如山。
“內鬼就是他。” 陳垚東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三百萬黑金是他偷的,紀委的舉報信也是他寄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回巡邏的打手,眼神陰鷙:“他欠了賭債,想撈一筆大的跑路,所以勾結外人偷黑金,又怕我查他,就先下手為強舉報我,想把水攪渾。打得好算盤。”
光頭明在旁邊附和:“肯定是這樣!這小子看著老實,一肚子壞水。龍哥,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陳垚東冷笑一聲,“按規矩辦。你親自帶人去,把他給我帶回來。記住,要活的,我要親自審,審出他所有的同夥。”
他頓了頓,補充道:“要是敢反抗,打斷腿拖回來。出了事我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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