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明攥著皺巴巴的牛皮賬本和借條,腳步帶風衝進陳垚東的私人會所,紅木雕花的門被他撞得哐噹一聲響。陳垚東正坐在茶桌前,手裡捏著區紀委的初步核實通知書,眉頭擰成了疙瘩。聽見動靜他抬眼,目光落在光頭明手裡的東西上,指尖猛地收緊,紫砂茶杯的杯沿硌得指節發白。
“龍哥,找到了!陳小洋那小子出租屋床底下搜出來的,您看看!” 光頭明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喘著氣,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陳垚東沒急著翻,先掃了一眼賬本封面。土黃色牛皮紙,邊角磨得起毛,是站裡統一採購的款式,和陳小洋平時用的收貨本一模一樣。他掀開第一頁,藍黑英雄鋼筆寫的字歪歪扭扭,筆畫收尾總愛往右上挑 —— 是陳小洋的筆跡,他看了六年,絕不會認錯。
賬本里記的全是福永片區的廢品收貨明細,大部分品類、重量、金額都和站裡的正式臺賬對得上,可每隔七八筆就夾著一行小字:“運輸損耗,扣三千二”“短途運費,結五千”“含水率超標,扣七千”。一筆一筆加起來,頁邊用鉛筆算好了總數:二十一萬三千六百塊。
旁邊壓著張皺巴巴的借條,抬頭寫著 “今借到福永疤臉哥現金伍萬元整”,抵押欄寫的是 “沙井倉庫值守資訊及運貨時間表”,落款處按了個鮮紅的指印,旁邊歪歪扭扭簽著陳小洋的名字。
“我找人核對過了。” 光頭明在旁邊湊著,語氣篤定,“福永那邊最近確實拿到了咱們倉庫的大概排班表,除了內部人,根本摸不到這麼細的東西。他欠皮一張十八萬賭債,這二十多萬剛好夠填上窟窿,時間也對得上。”
陳垚東沒說話,手指慢慢摩挲著賬本上的鉛筆字。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猶豫 —— 陳小洋是跟著他起家的老人,當年在東莞收廢品被人圍堵,是陳小洋替他擋了一鋼管,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這麼多年,他沒虧待過對方,工資比別的主管高一倍,逢年過節的紅包從來沒少過,怎麼會反水?
“叫老陳過來。” 陳垚東放下賬本,聲音聽不出情緒。
老陳是站裡的老財務,戴厚底老花鏡,抱著厚厚的正式臺賬急匆匆趕過來。他對著賬本翻了半個鐘頭,額頭的汗越冒越多,順著皺紋往下淌:“龍哥,這幾筆…… 當時陳主管說運輸的時候被治安隊扣了兩捆廢銅,還有幾車紙皮淋雨壞了,我想著都是老員工,就沒往細裡查。現在對賬,確實差了差不多二十萬。”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得陳垚東心裡最後一點信任裂了縫。
就在這時,門外的小弟快步跑進來,遞過一張皺巴巴的長途汽車票根:“龍哥,車站那邊查到了,陳小洋昨天下午買了明天早上去廣州的票,還在供銷社小賣部買了麵包、礦泉水和兩包泡麵,像是要出遠門。”
票根上的日期、班次清清楚楚,乘客姓名一欄寫著陳小洋三個字。1995 年的長途車票還不用實名核驗,報名字加身份證號就能買,可在陳垚東眼裡,這就是板上釘釘的跑路證據。
做賊心虛,想跑。
所有的疑點瞬間串成了線:欠賭債缺錢→私吞貨款補窟窿→勾結福永幫派賣情報→偷黑金怕被發現→向紀委舉報攪渾水→買車票準備跑路。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好啊。” 陳垚東忽然笑了,笑聲冷得刺骨,“我拿他當兄弟,他拿我當冤大頭。”
光頭明立刻往前湊了一步:“龍哥,要不要我現在帶人去出租屋把他抓回來?”
陳垚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狠厲。
“去。” 他一字一頓,“秘密帶回來,別驚動街坊。我要親自問清楚,他到底還有沒有同夥,三百萬黑金藏在哪了。”
“明白!” 光頭明應聲,轉身就往外衝,腳步踩得樓板咚咚響。
辦公室裡只剩陳垚東一個人,他盯著桌上的賬本,指節捏得泛白。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最恨的就是背叛,哪怕只有一絲嫌疑,也絕不能留。
他不知道的是,這本足以定罪的賬本,是何其對著陳小洋的收貨單練了半個月的成果;那張車票,是線人拿著陳小洋遺失的身份證影印件,在車站視窗買的;就連財務口中的 “損耗”,也是何其提前讓人在送貨時做了手腳,故意留下的破綻。
此時的黃貝嶺安全屋裡,何其正站在窗邊擦開鎖片,動作不緊不慢。阿水坐在旁邊搓手,臉上帶著點緊張:“何哥,這就成了?陳垚東真信了?”
何其把擦乾淨的開鎖片放進帆布包,語氣平淡:“證據鏈都遞到他跟前了,不信也得信。人在疑心重的時候,只會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話音剛落,桌上的 BP 機震了三下,是線人發來的暗語:“賬本己呈,龍哥震怒,己下令拿人。”
何其掃了一眼螢幕,沒什麼表情。這只是第一步,要讓陳垚東下死手,還得再加最後一根稻草。
他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去沙井。”
阿水一愣:“現在去?光頭明他們都在抓人,會不會撞上?”
“就是要趕在他們前面。” 何其拉開門,樓道的風灌進來,吹起他的衣角,“把最後一場戲演完。”
。收然悄經己,網地羅天的洋小陳對針場一,向方的鎮井沙,來下了沉經己暮的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