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惠州港海關緝私科的傳達室門縫下,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沒有郵票,沒有落款,封口用米糊粘得嚴實。值班員撿起來拆開,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稿紙,鋼筆字跡剛硬工整,沒頭沒尾,只寫了三行字:
“七月廿三夜,‘英豪’系三櫃拆車件,借保稅倉空轉入境,存西堆場三號庫。”
值班員臉色一變,不敢耽擱,立刻把信送到了科長辦公室。
緝私科科長老周捏著信紙,眉頭擰成疙瘩。
這段時間系統內早就有風聲,說香港過來的二手汽車零件走私猖獗,惠州港保稅倉是重災區,可一首抓不到實錘。匿名舉報信見過不少,大多是同行黑吃黑亂咬,可這一封不一樣 —— 時間、船系、倉位寫得清清楚楚,不像憑空捏造。
“去查一下,西堆場三號庫最近有沒有入庫記錄。” 老周把信紙拍在桌上,“另外,安排人手,二十三號夜間突擊檢查保稅倉西堆場。不管真假,都去碰一碰。”
下屬應聲出去。老周又拿起信紙看了兩眼,指尖輕輕叩擊桌面。
能精準摸到保稅倉內部倉位的人,要麼是內部人員,要麼是盯了很久的老對手。他更傾向於後者 —— 走私圈子狗咬狗的事,見得太多了。
訊息沒走漏半天,就傳到了梁耀華耳朵裡。
臨海小樓的書房,他剛放下內線打來的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西堆場三號庫,確實堆著他剛上岸的兩櫃備用拆車件,本來打算等 “英豪一號” 的風頭過去,再分批陸路轉運內地。海關突然要夜查,時間卡得這麼準,明顯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媽的,又是陳垚東?” 刀疤七站在一旁,咬牙切齒,“上次沒佔到便宜,這次玩陰的,首接捅去海關了?”
梁耀華沒說話,手指一下下敲著紅木桌面。
不一定是陳垚東。那個藏在暗處設局的第三方,同樣有動機。對方能精準摸到筍崗、布吉的中轉點,沒道理摸不到保稅倉的倉位。
可不管是誰,貨不能被扣。
兩櫃配件價值數百萬,一旦被海關查扣,不僅錢打了水漂,還會順藤摸瓜牽扯出保稅倉裡的其他貓膩,到時候整條海上線路都要斷。
“通知倉庫,連夜轉貨。” 梁耀華終於開口,語氣斬釘截鐵,“三號庫所有貨,全部轉移到布吉、觀瀾、塘廈三個備用中轉倉。分三批走,走不同路線,錯開時間,不許走主路。每臺車配兩個押車的,路上不許停,不許開燈,天亮之前必須全部入庫。”
“那海關那邊……”
“海關週三才查,等他們過來,倉庫早就空了。” 梁耀華冷笑,“想借官方的手陰我,沒那麼容易。”
刀疤七立刻下去安排。書房裡只剩下梁耀華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港口貨輪,眼神陰鷙。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次的對手,比陳垚東難對付得多。對方不正面硬剛,專挑軟肋下手,借刀殺人、步步緊逼,手法老辣得不像江湖混混。
“不管你是誰……” 他低聲自語,“敢動我的貨,就得付代價。”
深夜十一點,保稅倉西堆場的側門悄悄開啟。
三輛蓋著厚重帆布的東風貨車,熄著大燈,一輛接一輛緩緩駛出,拐進旁邊的土路,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堆場對面的山坡上,何其放下手裡的老式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
信是他寫的。
保稅倉的倉位資訊,是他前期偵察 “英豪一號” 船期時,順帶摸出來的備用貨點。前世記憶裡,梁耀華在惠州港保稅倉一首有暗倉,專門用來囤放來不及轉運的走私貨。他只需要把真實資訊匿名遞去海關,對方就會自己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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