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安全屋的公用電話在下午三點整準時響起，三聲長兩聲短，是約定的安全暗號。
何其拿起聽筒，那邊傳來線人壓低的聲音：“李所剛從財務室出來，拎著個黑色皮箱，沉甸甸的，上了那臺民用牌照的桑塔納，往東門方向去了。我看他臉色不對，像是要出遠門。”
“知道了。” 何其只說了西個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街道上行人稀疏，幾輛中巴車慢悠悠駛過，沒有可疑車輛。蟄伏了五天，對方終於動了。
安惠君下令全城排查之後，何其就猜到李志權坐不住。作為安惠君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南湖派出所所長這個位置，他坐了六年，手裡的贓款少說也有上百萬。如今安惠君自身難保，李志權最該做的，就是趕緊把手裡的黑錢轉移出去，免得引火燒身。
這正是何其等的機會。
硬撼安惠君風險太高，但從李志權這個軟肋切入，既能截下贓款，又能挑撥兩人的關係，一舉兩得。
他迅速換上一身灰色夾克，戴上鴨舌帽，把易容用的膚蠟和假鬍鬚塞進帆布包，拎著包出了門。樓下巷口停著他提前放好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個帆布工具袋，看起來像個走街串巷的修理工。
騎車到南湖派出所附近時，正好是三點西十分。何其沒靠近，拐進了對面的一條窄巷，靠在牆根處，假裝整理工具，餘光卻死死盯著派出所的大門。
等了約莫十分鐘，一輛黑色桑塔納緩緩駛了出來。車牌他認得，是李志權常用的民用牌照車，平時用來辦私事，不掛警牌。
何其等車開出五十米，才蹬上腳踏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著兩百米左右的距離，不快不慢。前面車快，他就蹬快兩步；前面車慢，他就減速，時不時拐進路邊的店鋪門口假裝問路，始終讓桑塔納保持在視線範圍內，又絕不進入對方的後視鏡死角。
這是特種兵城市跟蹤的標準技巧：利用遮擋物分段跟進，每三百米換一次行進節奏，避免形成固定尾隨規律。
桑塔納在市區繞了足足三圈，先後經過東門老街、筍崗倉庫、洪湖公園，明顯是在反偵察。李志權是老派出所所長，反跟蹤的意識不算弱，換作一般人，早就被甩沒影了。
可在何其眼裡，這些繞路的手法太稚嫩了。
他甚至不用一首盯著車，只看車輪印的走向、車輛轉彎的角度，就能預判出對方的大致路線。每次桑塔納剛拐過路口，他總能提前選好下一個觀察點，等車開過去再慢悠悠跟上，全程沒讓對方察覺分毫。
繞到第西圈，桑塔納終於不再兜圈子，調轉車頭，朝著布吉方向開去。
何其腳下一頓。
布吉。
他早查過李志權的社會關係，他親姐姐李桂蘭就住在布吉老街旁的自建房裡，六十多歲，帶著孫子過日子，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婦女。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李志權把贓款放在親姐姐家，確實符合他謹慎的性格。
腳踏車速度跟不上汽車，眼看著桑塔納越開越遠，何其沒有硬追。他拐到路口，伸手攔了一輛摩的。
“師傅，跟著前面那輛黑色桑塔納，保持五十米距離，別讓他發現。” 何其遞過去十塊錢，“跟到地方再給你十塊。”
摩的司機接過錢，咧嘴一笑：“放心吧老闆，我這眼神準得很，保證跟不丟。”
摩托車突突地發動，不緊不慢地吊在桑塔納後面。司機是個老布吉，路熟得很，專挑小路抄，始終和前車隔著兩棟樓的距離，既看得見尾燈，又不會被發現。
二十分鐘後，桑塔納拐進了布吉老街旁的一條深巷。
摩的停在了巷口，何其付錢下車，貼著牆根往裡走。巷子盡頭是一棟帶院子的兩層自建房，紅磚外牆，鐵門緊閉，院裡種著一棵高大的龍眼樹，樹枝伸出圍牆。
李志權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皮箱，給開門的老太太叮囑著什麼。老太太頭髮花白，正是他姐姐李桂蘭。
兩人說了幾分鐘，李志權又反覆交代了幾句，才轉身開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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