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惠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地傳進何其耳中。
“老李,是我。” 她靠在床頭,手指煩躁地敲著床頭櫃,“我跟你說,最近風聲不對,海關那邊趙玉存的案子還沒結,中紀委的人還在省裡沒走。你那邊趕緊把手尾擦乾淨,不該留的本子全燒了,現金也分散放,別堆在一個地方。”
電話那頭的李志權不知道說了什麼,安惠君的語氣更沉了:“怕什麼?小心駛得萬年船。陳垚東都栽了,你以為他嘴巴能有多嚴?真查到你頭上,我未必保得住你。”
何其在衣櫃裡默默聽著。
這通電話,坐實了安惠君和李志權的上下級利益輸送,也印證了陳垚東案和她的關聯。
而客廳沙發底下、書房書桌下的兩臺微型錄音機,正緩緩轉動磁帶,把這段對話完整地錄了下來。
這是他提前佈下的雙保險 —— 就算他本人被發現,錄音機裡的內容也能成為證據。
第一通電話聊了五分鐘,安惠君反覆叮囑李志權收斂、銷賬、轉移贓款,最後才掛了電話。
她沒歇兩分鐘,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是打去香港的。
“阿強,我是安姐。” 她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警惕,“陳垚東那邊你別管了,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之前放在他那兒的錢,你儘快轉去南洋的賬戶,別留痕跡。還有,最近別往內地跑,查得緊。”
對面的人似乎在問什麼,安惠君沉默了幾秒,冷聲道:“他遇刺是他自己仇家多,跟我們沒關係。記住,以後我們和新義安的線,徹底斷了。”
何其指尖微動。
果然,陳垚東遇刺,安惠君撇得一乾二淨。甚至很可能,那場刺殺本身就和她脫不了干係 —— 滅口才是最穩妥的封口方式。
第二通電話更短,三分鐘就結束了。
安惠君掛了電話,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神情凝重。
她在怕。
身居高位多年,她第一次有了這種風雨欲來的危機感。
站了幾分鐘,她又走回床邊,撥通了第三個號碼。
這一次,她的語氣明顯恭敬了很多,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王秘書,您好,我是小安。” 她臉上擠出笑,語氣熟稔又謙卑,“沒什麼大事,就是問問最近省裡有沒有什麼新動向?…… 哎,好,我明白,我這邊肯定都安排妥當,不會出紕漏。…… 您放心,規矩我都懂。”
這通電話很短,不到兩分鐘,大部分時間都是安惠君在聽,偶爾應聲。
可何其卻聽得心頭一凜。
王秘書。
能讓安惠君這麼恭敬的秘書,背後的人級別絕對不低。至少是市級以上的領導。
看來安惠君的保護傘,比預想的還要深。
三通電話,三個層級:基層爪牙李志權,黑道中間人阿強,高層靠山王秘書。
一張完整的關係網,就這樣透過電話,清晰地鋪在了何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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