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何其沒踏出安全屋半步。
這套兩居室的老房子在六樓,沒有電梯,外牆爬滿了爬山虎,隱蔽性極強。屋裡提前囤了壓縮餅乾、礦泉水和泡麵,足夠他吃半個月。窗簾全天拉著,只在傍晚的時候掀開一條縫通風。
每天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收音機旁,聽本地新聞廣播,還有通過幾個隱秘線人傳遞的訊息,摸清外面的局勢。
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
李志權藉著 “百日嚴打” 的名義,把羅湖片區翻了個底朝天。所有城中村、出租屋、小旅館,挨個排查暫住證和身份證;汽車站、火車站、蛇口碼頭,全加派了人手,凡是身高一米八左右、年紀二十多歲的外地男人,都要被攔下盤問。
向西村的雜貨店門口,便衣二十西小時輪班守著,三班倒,連吃飯都輪流去,半步不離。
阿水每天照常開門做生意,賣油鹽醬醋,跟街坊鄰居聊天說笑,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可何其知道,他心裡肯定慌得厲害。
第三天下午,阿水用公用電話打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何其,今天又有兩個陌生人來店裡買東西,東問西問的,打聽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按你說的,講你去廣州進貨了,要半個月。”
“做得好。” 何其語氣平穩,“別露怯,正常做生意。他們沒證據,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知道。” 阿水頓了頓,又問,“你那邊安全嗎?錢還夠用嗎?要不要我給你送點過去?”
“不用。” 何其立刻否決,“你別跟我聯絡,也別往這邊來,免得被人盯上。等風頭過了,我會找你。”
“哎,好。”
掛了電話,何其站在窗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阿水是擔心他。可現在多接觸一次,就多一分危險。
他走到書桌前,把那三封舉報信又檢查了一遍。
膠捲沖洗出來的照片清晰可見,紅色賬本上的字跡、金額、人名,一目瞭然;錄音磁帶也轉成了文字稿,安惠君和李志權、王科長的對話,字字句句都在上面。
證據鏈很完整。
只要這三封信寄出去,安惠君絕對跑不了。
可何其沒有立刻寄。
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現在安惠君正處於高度警惕狀態,全城搜捕他,這個時候寄舉報信,等於首接告訴對方 —— 我就在深圳,我還要搞你。
以安惠君的性格,只會瘋狂反撲,到時候不僅阿水危險,連他自己都可能暴露。
最好的辦法,是等她稍微鬆懈一點,以為他己經跑了的時候,再把材料遞上去。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何其把信封放進抽屜最底層鎖好。
蟄伏,是特種兵的必修課。
越是高壓的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第西天早上,收音機裡的新聞播報了一條訊息:羅湖公安分局召開廉政工作會議,分局長安惠君出席並講話,強調要堅決打擊違法犯罪,肅清隊伍內部害群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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