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喊聲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
何其腳下沒停,反而更慢了,像是沒聽清一樣,慢悠悠地轉過身,一臉茫然地看著追過來的兩個便衣:“領導,叫我啊?咋了這是?”
他依舊是一口地道的客家話,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的遲緩。
追過來的是個年輕便衣,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眉頭緊鎖:“你剛才說你替你侄子頂班?你侄子叫什麼?哪個環衛所的?證件拿出來我看看。”
何其臉上的笑容不變,伸手在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色工作證,遞了過去:“在這呢,領導你看。我侄子叫李建國,羅湖環衛所的,幹了三年了。”
年輕便衣接過工作證,翻開看了看。
照片上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和眼前的老頭確實不是一個人。
“你說你替班,有證明嗎?有環衛所的通知嗎?” 年輕便衣追問,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
“哎喲,哪有什麼通知啊。” 何其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他半夜燒得厲害,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幫他頂一天,不然要扣工資的。領導,我就是個掃地的,還能是壞人不成?”
他一邊說,一邊咳嗽了兩聲,身體微微發抖,像是被嚇著了一樣。
這時,帶隊的趙副所長也走了過來。他盯著何其看了幾秒,目光從他的手、腳、肩膀一一掃過,像是在判斷什麼。
何其心裡清楚,對方是老刑偵,光靠一張工作證矇混不過去。
他故意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手裡的掃帚也掉在了地上。
“哎喲……” 他彎腰去撿掃帚,動作遲緩,費了半天勁才首起身,喘著粗氣,“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了……”
趙副所長的目光落在他的膝蓋上。
老人的膝蓋有點彎,站姿也鬆垮,完全不像練過武的人那樣挺拔緊繃。而且他的手掌粗糙,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確實是常年幹體力活的樣子。
“行了行了。” 趙副所長擺了擺手,“趕緊走吧,掃完趕緊回去,別到處亂跑。最近村裡不安全。”
“哎,好,謝謝領導。” 何其連忙點頭哈腰,撿起掃帚,推著垃圾車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絲毫沒有慌亂。
首到拐過第二個路口,徹底脫離了便衣的視線,他才猛地加快腳步,推著垃圾車鑽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裡停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是他提前放在這裡的。
何其三下五除二脫掉環衛工馬甲,扯掉臉上的假鬍鬚和膚蠟,又從垃圾車底下拽出一個帆布包,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戴上一副黑框平光鏡。
前後不到三十秒,剛才那個彎腰駝背的老清潔工,就變成了一個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模樣。
他把環衛服和垃圾車留在巷子裡,騎上腳踏車,從容不迫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剛騎出幾百米,就聽見身後傳來警笛聲,還有人喊 “封鎖路口,搜那個環衛工”。
何其嘴角微微勾起,腳下蹬得更快了。
想抓他,還嫩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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