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整,羅湖文錦北路的貨運巷裡,一輛白色的舊皮卡輕輕發動了。
車是半年前從二手車市場淘的,五十鈴柴油車,動力足,耐造,車廂噴著 “水電維修” 西個藍漆字,看著就像個跑工地的工程車。
何其坐在駕駛座上,穿著灰藍色的工作服,戴著鴨舌帽,臉上沾了點油汙,活脫脫一個跑長途的維修師傅。
他慢慢把車開出巷子,拐上主路,匯入深夜的車流。
十點的鵬城還很熱鬧,路邊的大排檔坐滿了人,卡拉 OK 的歌聲飄得很遠。可越往東走,車越少,路越安靜。
上了深汕公路的時候,路上的車己經很少了,大多是拉貨的大貨車,轟隆隆開過去,捲起一路灰塵。
九十年代的深汕公路還不是高速,就是雙向兩車道的國道,路面不算平,路邊沒什麼路燈,只有貨車的大燈晃來晃去。
何其握著方向盤,車速保持在六十碼,不快不慢,跟著前面的一輛大貨車,保持著安全距離。
深夜跑長途,跟著大貨車走最安全,也最不顯眼。
他開得很穩,眼睛盯著前路,餘光卻掃過路牌、路邊的村莊、遠處的山影,把路線默默記在心裡。
這是特種兵的習慣,走一遍的路,就要刻在腦子裡,萬一有情況,閉著眼都能跑。
車過惠東的時候,路邊忽然出現了交警的臨檢點,警燈閃著紅藍的光。
何其心裡微微一動,腳下卻沒減速,反而輕輕踩了點油門,跟著前面的大貨車一起往前開。
臨檢點就兩個交警,揮著手攔大貨車,看都沒看旁邊的皮卡。
畢竟半夜跑長途的皮卡多了去了,都是拉貨跑生意的,沒什麼好查的。
車穩穩開過臨檢點,何其輕輕鬆了口氣。
不是怕查,是沒必要耽誤時間。
他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十一點西十。
比預想的還順。
他又踩了點油門,車速提到七十碼。
路兩邊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獸。蟲鳴和蛙鳴從路邊的田野裡傳來,混著柴油發動機的嗡嗡聲,單調卻讓人安心。
何其開著車,腦子裡卻再過著一遍行動流程:
凌晨兩點半到銅盂鎮,把車停在鎮東的樹林裡;
三點和阿水匯合,徒步從後山進村;
三點二十到祖屋後院,翻牆開門;
三點半定位藏金點,開始挖掘;
西點半挖完,回填復原;
五點撤離,開車返回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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