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來臨的前三天，綏寧城的積雪已經到了大腿上。
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非必要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越往西雪下得更大，尤其是位於最西端的青峽縣，積雪已經到了腰上，屋簷垂下來的冰溜子有七尺長。
城內大街上，青峽縣縣令趙進民裡外穿了十幾件衣服還是覺得冷。
淡黃色的皮膚被凍到發白，兩邊耳垂長了幾個紅彤彤的凍瘡，就連後背冒出來的汗都是冷的。
趙進民指著前面凸出來的一塊對衙役大喊：“你們幾個到那邊去，天黑前所有的積雪都要剷掉。”
上百名衙役分佈在兩條主街，木鏟鐵鍬，庫房裡有的幾乎全都拿了出來。
街道兩邊的商鋪，為了防止屋頂被壓塌，百姓一天要爬兩次梯子掃雪。
街上每隔三丈就有一座用雪堆成的小山峰，底下的雪渣已經被凍成冰塊，用刀都砍不動。
要說哪間鋪子還有客人，那就只有宋今昭開的賣煤鋪。
“我要十斤無煙煤。”男人將臉和脖子全都縮排衣服裡，掏銅錢和戶籍本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夥計簡單掃一眼戶籍本後麻溜地拿著麻袋去裝煤。
站在櫃檯後面的掌櫃抬起頭，見男人穿的棉衣很厚一個補丁都沒有，覺得他家裡條件應該還算不錯，於是順嘴說了一句。
“外面還要下好幾天雪，最好多買點回去放著，省得過幾日還要來。”
男人乾裂的嘴唇隨著說話冒出幾縷血絲。
“十斤夠了，省著點能用一個月。”
意識到自己看錯了，掌櫃立刻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男人揹著麻袋離開後，身為本地人的夥計走到身為外地人的掌櫃面前。
“他家以前在對面開店，後來父母得了癆病，這半年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身上穿的那件棉衣恐怕是最後一件。”
掌櫃瞳孔微張，兩邊嘴角漸漸垂下來。
男人揹著麻袋回到家，開門的是一個身高和門栓一樣高的少年，“哥，你回來啦~”
男人微笑點頭，進到屋子裡後馬上將大門關上。
灶裡的火還沒滅，男人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蜂窩煤放進裡面，等點燃後才放進炭盆裡用罩子罩起來。
少年抓住炭盆的兩個小耳朵把它搬到左邊的小房間裡。
床上靠著兩個老人，頭髮花白，嘴巴始終張著露出幾顆焦黃色參差不齊的牙齒。
看到少年進來，老婦人嘴唇微動，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栓子，你哥回來了？”
少年將炭盆擺到床邊，將手放在上面搓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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