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遇臣是何等的意志。
他的崩塌,不是突如其來,萬般煎熬後的徹底潰堤才最可怕。
無數次的任務覆盤,無數次深夜翻湧的回憶與自我拷問,還有一輪又一輪冗長繁瑣的事後調查。
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撕扯,狠狠撥動他早已緊繃脆弱的神經,半點喘息的餘地都不曾給他。
自重傷甦醒,恢復意識的那一刻起,他就從未真正休養過半分。
病房成了臨時問詢室,終日擠滿往來的調查人員。
冰冷的問詢與覆盤從未停歇,傷口與心神日復一日被反覆觸碰、反覆撕裂。
他確實已經做到自己最大努力。
無論是執行任務時,還是任務後的振作。
再堅韌的弦,日復一日超負荷,終是不堪重負,徹底崩斷。
純白整潔的病床上,猩紅血色緩緩蔓延浸染,刺目的紅吞噬了整片乾淨的白,成了他長久壓抑、徹底失控最慘烈的佐證。
清醒時的痛苦,沉淪時的瘋癲。
他很清楚自己完了。
可他還是硬逼著自己每日回想所有細節,提供僅有線索。
他的戰友不能白白犧牲。
求生是本能,他的意志尤為強大。潛意識裡卻反反覆覆滋生著自我毀滅的念頭。
一邊拼命求生,一邊執意自毀。
項醫生見證過他最痛苦的時候,那折磨不僅僅來源於肉體,是誰也無法控制的精神層面的潰塌。
他幫不了賀遇臣。
這個認知,使他也異常痛苦無力。
病房……變成了守衛的禁閉室。
“嗯,你們是有夠對不起我。”賀遇臣腦海中完全回憶不起一點痛苦的回憶,反倒很輕鬆。“不過我也不好怪你們。”
所以只能怪自己。
耳畔忽然傳來聶蒙溫和的笑聲,清朗又真切,穿透夢境的朦朧霧氣。
“你現在這樣很好、很好。”
“賀隊。”
“嗯?”
賀遇臣微微應聲,心緒慵懶又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