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坐在馬背上。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
這副原本該威風凜凜的相貌，此刻卻蒙著一層死灰。
宋江的雙手死死摳著他的馬鐙。
那張沾滿泥水和馬糞的黑臉，仰著，眼淚糊了一臉。
“林教頭！你倒是說話啊！”
宋江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像淬了毒的針。
“你當年被高俅那奸賊陷害，逼上梁山，是兄弟們收留了你！”
“你這身武藝，是大宋的八十萬禁軍教頭教出來的！”
“現在反賊作亂，生靈塗炭，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十萬兄弟，死在這裡嗎！”
林沖握著丈八蛇矛的手在抖。
指節泛白，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憋屈。
這種憋屈感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堵在他的胸口，連氣都喘不勻。
他林沖這一輩子，最重就是一個義字。
但這個義，被宋江當成了綁架他的狗鏈子。
高俅害他家破人亡，娘子懸樑自盡。這血海深仇，他做夢都想報。
可宋江為了那頂帶血的官帽，跪在朝廷面前搖尾乞憐。
甚至連高俅的面，都不讓他見。
現在。
那把殺人的刀鈍了，折了。
宋江又把他這把刀推出來，讓他去給那高高在上的仇人，當一條咬人的狗。
林沖咬著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想甩開宋江的手，大罵一聲不幹了。
但看著周圍那些滿眼恐懼、退無可退的梁山兄弟，那個“義”字，又死死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鬆手。”
林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火。
“林沖……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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