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抹了一把嘴邊的饅頭屑。
油膩膩的手指在破布褲子上蹭了兩下。
他蹲在陰溝邊，仰著臉看方璟。眼神里帶著市井潑皮特有的那種防備和油滑。
“韓世忠？”
方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低頭看著泥地上那幾條被樹枝畫出來的凌亂水線。又看了看這個在延安府殺過西夏人、現在卻連雙完整草鞋都混不上的漢子。
大宋的軍制爛透了。
這種能在黃天蕩困死金兀朮的千古名將，居然混在降卒營裡啃幹饅頭。
方璟突然彎下腰。
一把揪住韓世忠胸前那件帶著餿味的宋軍號坎。
單臂發力。
首接把這個將近一百八十斤的漢子從地上提了起來。腳跟離地。
韓世忠嚇了一跳。
他本能地想掙扎，但雙手剛碰到方璟的小臂，就像抓在了一根燒紅的鐵柱子上。
力氣大得根本撼不動分毫。
“長官……長官這是幹嘛！”
韓世忠臉憋得通紅，雙腿在半空中亂蹬。“小的就隨口胡咧咧幾句，沒犯死罪吧！”
方璟沒說話。
左手抓住他那件破號坎的領口。用力一撕。
“刺啦！”
發黴的粗布首接裂成兩半。
韓世忠的後背露了出來。
上面爬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和箭創。舊傷疊著新傷。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
這絕對不是一個混日子的兵油子能留下的印記。
這是真正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證明。
方璟鬆開手。
韓世忠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裡。疼得首咧嘴。
“你懂水戰？”方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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