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一頭撞在泥水裡。
鮮血混著泥漿，順著他滿是皺紋的額頭往下淌。
他雙手死死捂著那張粗糙的麻紙地契。像護著自己的命根子。
“咚。”
第二聲沉悶的磕頭聲在人群中響起。
一個抱著瘦弱女童的婦人跪下了。
她那乾癟的胸脯劇烈起伏，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汙垢。
接著是三個。
十個。一百個。
像被狂風推倒的麥浪。
青溪城外的亂葬崗周圍，黑壓壓的幾萬人。齊刷刷地跪倒在潮溼的黃泥地裡。
沒有官差在後面揮舞皮鞭。沒有里正扯著嗓子喊口令。
幾萬人自發地跪在泥水裡，泥漿弄髒了他們破爛的褲腿。
哭喊聲混合在一起。
這聲音不像是在哭，更像是地底下的岩漿終於找到了火山口。震得地皮都在發麻。
“活菩薩下凡啊！”
“給方少帥磕頭！”
“方家軍萬歲！”
聲浪像海嘯一樣倒灌進方璟的耳朵。
他騎在黑馬上。
戰馬被這恐怖的聲浪驚得有些煩躁，前蹄在爛泥裡刨了兩下。打了個響鼻。
方璟單手拽住韁繩，穩住馬身。
他看著這群瘋狂磕頭的百姓。
前世在特種部隊，他執行過斬首、突襲，見過大場面。
但幾萬人發自內心的狂熱，還是讓他呼吸停了半拍。
這就是民意。
被幾百年的賦稅壓榨到骨頭裡、被貪官汙吏當成兩腳羊宰割的底層草民。
只要你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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