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母端著碗，從剛才那杯高粱酒的烈勁裡緩過來。
她放下筷子，看著陳瑤，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瑤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桌邊的筷子聲小了。
陳瑤沒有說話，舒子也把湯碗放下了。
舒母又端起她的酒杯，那個空了的高粱酒杯，又放下了，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我想在你家院子裡種一棵石榴樹。你看行不行？”
陳瑤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行。等我買回來樹苗，你來挖坑。”
陳母在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挖坑還用你婆婆來？子也不是在嗎？”
“娘，我媽說了她來挖，就讓她來挖。”
舒母沒有接話，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她的筷子在碗裡撥了幾下，夾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半天也沒嚥下去。
舒父在旁邊喝了幾杯酒，話多起來。
陳父端著酒杯，看了看舒子也，又看了看陳瑤：“你們兩口子，一個比一個主意大。”
舒母在旁邊接了一句：“主意大是好事。你當年要有這麼大的主意，也不至於在運輸隊幹了半輩子還是個小工。”
“你這話說的…….”
“我說錯了嗎？”
舒子玉在旁邊插嘴：“爸媽，你們別在二嫂家吵架。”
“誰吵架了？我跟你爸這叫討論。”
“討論聲音這麼大？”舒子玉把舒母面前的酒杯拿走了，“媽，您少喝點。”
“我還沒醉。”
“您每次說沒醉，第二天都頭疼。”
舒母不說話了，把空杯子放了回去。
她坐在那裡，看著滿桌的人，忽然覺得這個院子比她自己家暖和多了。
灶房裡還燒著水，水壺咕嘟咕嘟地響，像在替她說一些說不出口的話。
陳瑤端著碗吃了一會兒，放下筷子，看著舒母說了一句：“媽，明天我去供銷社看看樹苗。買回來了您來挖坑，您說了算。”
舒母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你買棵大的。小的不好活。”
“行。”
舒子也側過臉來看了陳瑤一眼。
她沒有說話，也什麼都沒有問，只是把手伸過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鬆開。
那一下像是說：日子可以變成另一種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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