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明天要來種樹。”
“嗯。她種。”
舒子也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你要是不想讓她來，我去跟她說。”
“不用。讓她來吧。她挖坑，我澆水。”
陳瑤低著頭，拿抹布一隻一隻地擦碗，擦完最後一隻，把水倒了，在圍裙上擦乾手。
在他旁邊蹲下來，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灶膛裡最後一點火光，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我覺得挺好的。”
舒子也側過臉來看她。
她眼睫垂著，像兩把合攏的摺扇。
“我也覺得挺好的。”他說。
灶膛裡最後一點火光跳了一下，滅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手伸給他，像是要他一起起身，又像是想讓他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舒母果然提著鐵鍬來了。
正在院子裡餵雞她，看見舒母推開院門進來，手裡攥著一把鐵鍬，鍬頭上還沾著隔夜的泥。
她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口捲到手肘，腳上踩著一雙解放鞋，像是來幹活的。
“樹苗呢？”舒母站在院子中間，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棵老石榴樹上，“你們這棵結了幾年了？果子大不大？”
“不大。酸。”陳瑤把雞食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米；“我還沒去買樹苗。”
把鐵鍬往地上一頓；“走，現在去買。供銷社剛開門。”
洗了手，換了件厚棉襖，跟著舒母出了門。
供銷社裡擠滿了人，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來置辦年貨，櫃檯前堵得水洩不通。
舒母擠到賣樹苗的角落，蹲下來挑了半天，選了一棵一人高的石榴苗，根上裹著溼泥，枝幹粗壯。
“這棵好。”舒母拎起來抖了抖泥，“比你院裡那棵強。明年就能掛果。”
“多少錢？”
“兩塊。我出。”
陳瑤看了她一眼，沒推。
兩人抱著樹苗往回走，舒母走在前面，步子比她還快。
風把她的棉襖下襬吹起來，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毛衣。
陳瑤跟在她後面，看著她後頸上露出的幾根白髮，在日光下閃著細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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