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母站在旁邊,看著那棵剛種下去的石榴樹,用鞋底踩了踩樹根旁邊的土,又蹲下來用手捏碎了一塊乾結的泥,動作輕緩,像在安撫什麼。
“等它活了,明年這個時候就能開花。”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陳瑤把空桶放在腳邊,看著那棵新栽的樹苗:“它要是不活呢?”
“不活就再種一棵。”舒母把鐵鍬拎起來,“樹又不貴。”
她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坐,拎著鐵鍬出了院門。
陳瑤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新栽的石榴樹,枝幹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個剛剛安頓下來的過客。
她又看了一會兒,在圍裙上擦乾了手上的水珠,準備去給那棵老石榴樹也澆點水。
日子很快就到了年底。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那天,王嬸來了。
她依舊是走側門,先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確認沒人注意才敲門。
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陳母正在灶房裡炸丸子,油鍋滋啦滋啦響。
“瑤子,過年這幾單我可給你攬下來了。”王嬸把蛇皮袋放在堂屋地上,從裡面掏出布料。
“三件嫁衣,兩套新娘妝,還有一個院子佈置。”她掰著手指頭算。
“臘月二十八一家,正月初二一家,正月初六一家,年前的那單急,人家姑娘初西就要回門,衣裳必須趕在初一之前做好。”
陳瑤蹲下來,把布料攤開看了一遍。
都是正紅色的棉布,有一塊是緞面的,手感滑溜;“年前那單,加五塊趕工費。你跟她說了嗎?”
“說了。人家說行,只要衣裳做得好。”
“那行。布料放這兒,尺寸單子呢?”
王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字和備註;“這是那家姑娘的尺寸,腰圍臀圍肩寬,都寫了。還有她喜歡領口繡花,說要比隔壁村出嫁的那個姑娘繡得多一些。”
把單子接過去看了一遍,摺好放進櫃子裡;“我知道了。”
王嬸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陳母炸丸子,油煙升起來,裹著蔥姜的香味:“嫂子,你炸的丸子真香。”
“裝了再走。”陳母從灶房裡出來,拿草紙包了一包炸好的丸子,塞進王嬸手裡,“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吃。”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拿著。你幫瑤子攬了這麼多活,吃幾個丸子怎麼了。”
王嬸笑著收了,把丸子揣進懷裡,走了。
蹲在灶房門口,把布料抖開,用尺子量了一遍,拿劃粉在上面畫線。
她的動作比在被服廠的時候還要快,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走。
陳母端著碗從灶房出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你比在廠裡的時候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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