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遍上身後再改。
她的手像一臺精密的儀器，精確到毫米的誤差都會讓她停下重來。
臘月二十八那天，凌晨三點就起了。
天還黑著，她摸黑點了煤油燈，把最後一件嫁衣的袖口收邊縫完，又檢查了一遍盤扣，然後把衣服疊好，用藍布包袱皮包起來。
天亮的時候，舒子也還在睡，她己經出了門，去了新娘家。
新娘化完妝、穿好嫁衣、盤好頭，又教她怎麼走路不會踩到裙襬。
中午回到家，陳母在灶房裡燉了排骨蘿蔔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香氣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院子裡繞了一圈。
她蹲在灶房門口，端著一碗湯慢慢喝，舒子也從堂屋出來，在她旁邊蹲下。
晚上，舒子也坐在堂屋裡擦零件，陳瑤從工作室出來，手裡還捏著一根針，針上穿著紅線，針尖在煤油燈下微微反光：“舒子也，你說這日子好像也沒怎麼變。”
她在門檻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根針，“以前在廠裡忙，現在在家也忙。”
“忙還不好？忙說明有事做。”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針：“也是。”
新年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拍著手。
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把針插在線團上，起身回屋了。
院子裡那棵新栽的石榴樹還光禿禿的，在夜風裡微微晃著，像一個還在做夢的人。
臘月二十九，陳家老宅的團年飯開得早。
陳母一早就把她叫醒了，催著換好衣裳，說老宅那邊十點開席，不能遲到。
陳瑤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跟著舒子也騎三輪車到了向陽大隊。
老宅的堂屋裡己經坐滿了人。
陳奶奶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新的暗紅棉襖，帽頂的小絨球在風裡輕輕晃。
陳老大一家坐了一桌，陳老二一家也來了。
陳瑤進門的時候，先叫了奶奶，又跟大伯二叔打了招呼。
目光掃過二嬸那張臉，並沒有開口，也不想喊她。
此時二嬸正端著碗喝水，看見陳瑤進來，把碗放下了，嘴角撇了一下，沒有說話。
菜端上來了，擺了滿滿兩桌。
陳奶奶招呼大家動筷子，陳母在灶房幫忙端菜，陳有福，低頭抿了一口酒。
陳瑤坐在舒子也旁邊，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還沒嚥下去，二嬸開口了。
“瑤子，你現在在城裡過得不錯吧？住的院子，又不用上班，天天在家做衣裳，日子逍遙得很。”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整桌人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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