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沒坐。
她站在桌前，把帆布包的帶子攥在手裡，手指絞了兩下；“主任，冬裝的提成什麼時候能結？”
李主任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上的檔案上，又移回來；“財務科那邊說，年底賬目還沒清完，可能要等到年後。”
“等到年後是幾月？”
“三西月吧。”
陳瑤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知道她不信，他也不會信。
但她還是來了，想聽他說句實話。
沒說出口。
也不能說出口。
“主任，我幹了這麼多年，從車間調到設計部，從夏裝畫到冬裝，每一款都賣得好。廠裡賺了多少錢，您比我清楚。”陳瑤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宣傳部那份工，你們說我沒出力，我認。設計部的提成，你們也壓著不發，這是什麼道理？”
李主任的嘴動了一下，手指在搪瓷缸子沿上來回蹭了兩圈；“陳瑤，廠裡的情況你也知道，林書記那邊還沒完全放下，楊廠長也有他的難處……….”
“他的難處是難處，我的難處就不是難處？”陳瑤靠在桌邊，看著他。
“主任，我首說了吧。提成不發，這活兒我幹不下去了。”
李主任抬起頭，認識她好幾年了，知道她不是隨便說話的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幹了。”陳瑤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一甩，“這幾年還沒生娃，正好回家養身體。”
李主任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張臉，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氣話，是真的想走了。
廠裡這幾次的事，從扣人到壓提成，一件一件，把她心裡的那點念想磨沒了。
知道她不是那種會說狠話的人，說出來的，就是真話。
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陳瑤，提成的事我來解決。年底之前，我一定給你結清。”
“年底？今天幾號？”陳瑤看了他一眼。
“主任，我不是逼您。就是不想幹了。”
“我知道你心寒了。”李主任的聲音低下去，“廠裡有廠裡的難處，但這件事，我不能讓你吃虧。”
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今天不來找他，自己忍下了這件事兒，估計又是另一場情景了吧，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場呢。
“主任，您是個好人。但我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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