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我跟你說個事。我二嫂在廠裡被欺負了，工錢被壓了，廠裡還要開除她。
我媽讓我跟您說一聲，您明天能不能來一趟縣城？咱們一起去廠裡給她討個說法。”
顯然電話那邊的舒家奶奶還沒反應過來；“瑤子？你二哥媳婦？”
“嗯。就是。”
舒奶奶的聲音沉下來了，比剛才清醒了不少；“你媽咋說的？”
“我媽說讓您把二嬸、三嬸她們都叫上，人多好說話。明天一早來縣城，咱們去廠門口。”
舒奶奶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行。我去叫。”
她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股陳年的硬氣；“我舒家的媳婦，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跟你媽說，我們明天一早到。”
“奶，謝謝您。”
“謝啥。”舒奶奶的聲音粗粗的，“你二嫂嫁進來這些年，沒享過舒家的福，倒受了不少委屈。
這回我老太婆不站出來，誰站出來？”
電話掛了。
舒子玉握著話筒，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站了一會兒才放下，從郵局出來，風灌進領口，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深吸了一口氣，往家跑。
回到家，舒母正在堂屋裡坐著，手指在桌沿上叩著，一下一下的。
看見舒子玉跑進來，她站起來；“打通了？”
“打通了。明早我奶和陳奶奶明兒一早到。”
舒母點了點頭，又坐下來，突然腦子反應過來啥，不對啊；“你咋個還給陳家奶奶打了電話？”
歪著頭，皺著眉的舒子玉站在她面前，把圍巾解下來，掛在椅背上；“媽，不是你讓我打的嗎？”
舒母愣了一下；“啊，我有說嗎？”
“嗯。明天你們去幹仗，我要去。”臉上帶著興奮，敢欺負我二嫂，那就讓我們幹一場大的。
舒母看著她，忽然沒說話了，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兩下，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你奶奶……她怎麼說？”
“她說咱舒家的媳婦，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舒母沒有接話。
走到灶房門口，手搭在門框上，背對著舒子玉，站了好一會兒才進去。
灶房裡的水燒開了，把火關了，站在那裡，看著鍋裡的水慢慢平靜下來，冒出的熱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個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去。
從郵局回來，舒子玉在家裡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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