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嚴點了一下頭；“慢點走，路滑。”
西街院子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灶房裡有人在說話。
推門進去，先聞見一股飯菜味，是陳母在灶房裡燉肉，大白菜的香味裹著肉油，在冷空氣裡格外熨帖。
陳父蹲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裡走。
“二嫂！”舒子玉站在堂屋門口喊了一聲。
陳瑤從堂屋裡出來，穿著那件藏藍色棉襖，頭上包著一條舊頭巾，手裡捏著一個鉛筆頭，像是正畫著什麼被打斷的樣子。
看見舒子玉拎著罐頭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
“你咋來了？”
“我來看看你。”舒子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兩瓶罐頭，“罐頭，我媽讓帶的。”
看了那兩瓶罐頭一眼，笑了一下；“你媽怎麼老往我這兒送東西？”
“她覺得你在外頭受了委屈，心裡過意不去。”舒子玉也不兜圈子，拖了把椅子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二嫂，我聽說廠里扣你工錢了？”
“你聽誰說的？”
“巷子裡都傳遍了。”舒子玉看著她，“我媽打電話回村裡了，我奶、二嬸、三嬸她們明天都來。陳奶奶那邊也是，大伯孃她們明天一早就到。我媽說了，要去廠裡給你討個說法。”
她靠在門框上，手裡那根鉛筆頭在指間轉了一圈；“啊，不用這麼麻煩。”
“二嫂，你別怕，咱們再怎麼樣也要把工錢要回來。
你幹了這麼多年，說扣就扣？沒這個理。”
舒子玉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二嫂，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咋想的？要是心裡不痛快，你就說。明天人多，咱不怕她們。”
靠在門框上沒有馬上接話，灶房裡的鍋蓋響了一聲，陳母在裡頭喊了一句；“瑤子，給小玉倒杯水”，
聲音像炒豆子一樣脆。
轉身去灶房倒了一杯熱茶端過來放在桌上，
在舒子玉對面坐下來。
“我不是心裡不痛快，”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是不想幹了，這幾年太累了，想歇一歇。
正好趁這個機會，回家養養身體，畫點連環畫，接點零散的單子。
日子怎麼過都是過，不一定非得在廠裡熬。”
舒子玉張了張嘴；“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陳瑤把茶杯放下，“你回去跟媽說，明天不用去廠裡鬧。
工錢的事，李主任說會幫我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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