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站在裡屋的窗戶前面，看著院子裡的人一個個出了院門，最後一個出去的是舒子也。
走到院門口停下來，轉過身，抬頭看了窗戶一眼。
陳瑤沒動，他也沒喊她，就看了那一眼，轉身走了。
院子裡空了。
她一個人站在屋裡，聽見灶膛裡木柴燒裂的噼啪聲，像有人在灶房裡一根一根折斷乾枯的枝條。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襖，是去年做的，藏藍色的，袖口磨了一點毛邊。
站著想了一會兒，把棉襖釦子一顆一顆扣好，圍巾拿起來圍上，然後推門出了院子。
被服廠門口，一幫子人站著，沒進大門。
她們站在廠門口側邊，也不堵門，也不喊，就那麼站著，像一堵矮牆立在早春的風裡。
來往的工人遠遠看見，有人放慢了腳步，有人小聲嘀咕。
“那不是舒家老二媳婦的婆婆嗎？”
“陳同志她奶奶也來了。”
“嘖，這是來給陳同志撐腰的。”
張叔從門衛室探出半個身子，認出舒母，又認出了陳奶奶，手裡的搪瓷缸子放了下來，搓了兩下手，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想了想，轉身往辦公樓跑了。
陳瑤趕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一片人。
停了下來，在巷口站了一下。
舒子也正蹲在人群旁邊的牆根底下抽菸，看見她，把煙掐了，站起來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
“我想了想，還是得來。”陳瑤把圍巾重新系了一下，“我自己躲在家裡，她們替我出頭，不過來看一眼，不踏實。”
她走到人群后面，沒往前擠。
舒子也跟在她旁邊，也站住了。
廠門口來了一輛腳踏車，是李主任。
他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過來，站在人群面前，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落在後面的陳瑤身上。
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陳同志，你跟我進來一趟。”
陳瑤站著沒動。
看著李主任的眼睛，忽然心平氣和地說：“主任，我不是來鬧事的，就是來拿我該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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