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的嗡嗡聲在夜裡傳不遠,像一隻在牆角打盹的蜜蜂。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她的手指上。
舒子也把縫紉機運來那天,是傍晚。
三輪車停在院門口,他跳下來,把縫紉機從車架上卸下來,搬進灶房。
陳瑤正在灶臺前燒水,聽見動靜,從灶房探出頭來。
他蹲在地上,把縫紉機的踏板裝好,擰緊螺絲,試踩了兩下。
機針起落順滑,皮帶不緊不松。
他在灶房門口蹲下來,接過陳瑤遞過來的水碗,喝了兩口,沒有急著嚥下。
“繡花針。”他放下碗,“你需要的繡花針,我這次帶了好幾包,還有一卷白棉線,你上回說不夠用的。”
“放下就行。”
月上中天,院子裡的風吹著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
舒子也去鎖了院門,回來的時候,陳瑤己經把灶房的燈吹滅了,只留了堂屋一盞煤油燈。
門在身後合上,燈芯在窗縫裡輕輕晃了兩下,穩住了。
後半夜,風小了。
月色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炕沿上。
舒子也的呼吸聲壓得極輕。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用氣聲在說:“事情辦完了,明天一早,我把春筍拉回城裡賣。”
“嗯。”她在他懷裡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像是要在這個姿勢裡過完剩下的夜。
天還沒亮,舒子也就起了。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把灶房裡幾袋春筍搬上車廂,用舊棉被蓋好,又壓了幾塊廢鐵皮。
沒有叫醒她,只是站在炕沿邊看了她一小會兒,然後把門輕輕帶上,出去了。
三輪車的聲音在巷子裡漸漸遠去,消失在尚未亮起的天色裡。
陳瑤翻了個身,像是感應到那輛車的離開,在睡眠中調整了一下蜷縮的姿勢。
等她真正醒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
從炕上坐起來,窗外一片亮堂,連那棵石榴樹的葉子都在日光裡泛著油潤的光。
洗了臉,換好衣服,揹著一個蛇皮口袋出了門。
村裡的雞己經叫過了好幾輪,幾個嬸子正蹲在牆根擇菜,遠遠看見她走過來,聲音低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
沿著村道走了不到一里地,迎面碰上了徐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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