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院裡的燈亮起來,舒德厚在灶房裡炒菜,王翠花在剪喜字,舒子軍在幫忙綁竹子,舒子也蹲在地上把紅紙條往竹子上纏。
一家人各忙各的,誰都沒怎麼說話。
這時候,院門又開了,大嫂從孃家回來,手裡提著一兜東西,一進院子就愣住了。
“喲,你們這是幹啥呢?”
舒子軍轉頭看見自家媳婦,把手裡的竹子放下,走過去把她拉到一邊。
“你不知道,今天我跟子也去了向陽大隊…….”
劉桂蘭聽舒子軍嘰裡呱啦講了一通:花拱門、滿院子喜字、倒扣的簸箕貼紅紙、野花搭配的顏色、陳瑤自己做的嫁衣、自己化的妝……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愣神,最後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你是說,那個院子全是她自己弄的?”劉桂蘭問。
“全是她自己弄的。”舒子軍比劃著。
“你是沒看見,那個拱門上的花,黃的白的紫的,搭在一起比百貨大樓掛的畫還好看。”
“喜字也是她剪的?”
“不光喜字,窗戶上、門上、樹上,全是她剪的,還有一種拿簸箕做的紅花,倒扣著架在竹竿上,我從來沒見誰家那麼弄過。”
劉桂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那她明天來了,我得好好跟她學學。”
舒子軍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他媳婦劉桂蘭是個心氣高的人,很少主動說跟誰學東西。
“她在村裡能有這排場,到了城裡,咱也不能太差。”劉桂蘭把東西放進灶房,捲起袖子走過來。
“竹子夠不夠?紅紙還有沒有?子也你別一個人弄了,大家搭把手。”
院子裡又熱鬧起來。
舒子也沒說話,把一根纏好紅紙條的竹子立在牆邊,又拿起下一根。
他看著家裡人忙忙碌碌的樣子,心裡想的是,陳瑤在村裡給自己辦了一場獨一份的婚禮,在城裡,也得給她一個像樣的家。
不求多好,但不能讓她覺得,嫁進城裡比她在村裡還差。
夜漸漸深了。向陽大隊陳家東屋的燈還亮著。
她一個人坐在炕沿上,紅嫁衣己經脫了,疊好放在包裡,穿著平常的藍布褂子,頭髮也放下來了,披在肩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那個花拱門影影綽綽的。
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還沒摘。
她吹滅了燈,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炕是暖的,陳母在她回來前就燒過了。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
初九,天還沒亮,陳瑤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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