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件的確良嫁衣你給我放哪兒了?”
“櫃子裡疊好了,被褥底下壓著呢,今天穿那件。”陳母說著,眼圈又紅了。
“那件好看,城裡人穿得體面。”
她沒接話,喝完了紅糖水,回東屋換衣裳。
今天不穿那件紅花染的棉布嫁衣了,那件是村裡穿的,暖和,家常。今天進城,穿的確良那件,正紅,挺括,立領斜襟盤扣,配一條打了三十六道褶的百褶裙。
她把嫁衣從櫃子裡取出來,一件一件往身上穿。裡衣,襯裙,外褂,每一樣都是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穿好以後站在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前看了看,正紅色襯得她的臉更白了,的確良的面料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她又坐下來化妝,雪花膏、粉底、眉粉、胭脂、口紅,一樣一樣按昨天的順序來。
化完妝,她拿起木梳,把頭髮攏到腦後,手指繞了兩圈,髮尾藏進去,鋼夾別住,還是那個簡單的低盤發。
髮髻側面別上那朵小紅絹花,耳朵上戴上太姥姥傳下來的銀耳環。
手腕上陳奶奶系的紅繩還在,她沒摘。
都弄好了,坐在炕沿上等。
陳母進來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出去了。
天慢慢亮了,院子裡有了動靜,陳小軍起來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嘴裡喊著“姐!姐夫什麼時候來?”
陳有福蹲在灶房門口抽菸,一支接一支。
陳家老宅的人今天不來了,城裡那場是男方的,女方家的親戚等回門再聚,這是規矩。
巷口傳來腳踏車的聲音。
不止一輛,是好幾輛。
“來了來了!”陳小軍衝到院門口,又跑回來。
“姐!姐夫來了!”
陳瑤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他今天還是那件藏青色的上衣,陳瑤做的那件,褲線燙得筆首,身後跟著舒子軍和兩個堂兄弟,一人一輛腳踏車,車把上都繫著紅布條。
陳母把他們讓進院子,張羅著倒茶,舒子也站在院子裡,目光往東屋那邊看了一眼。
“瑤子,好了沒?”陳母在東屋門口喊了一聲。
“好了。”
門簾掀開,陳瑤走出來。
朝陽的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正紅色的的確良嫁衣亮得扎眼,頭髮盤得低低的,髮間是舒子也送她的髮夾,耳朵上銀光一閃,化了妝的臉在晨光裡白得透亮,嘴唇水紅,眉眼彎彎。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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