摟著她爹的腰，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旱菸的味道，還有棉襖底下瘦硬的骨頭。
“爹。”
“嗯。”
“等我賺錢了，給您買雙新棉鞋。”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用。你在城裡好好的就行。”
天黑透了，路上沒有路燈，只有車軲轆壓在土路上的沙沙聲和陳有福偶爾的喘息。遠遠的，城裡的方向透出一片昏暗的光，不是亮的，是比夜色稍微淡一點的灰黃色。
騎了將近一個鐘頭，到了舒家巷口，他停下來，一隻腳撐在地上，把車子穩住。
“到了。”
陳瑤跳下來，把帆布包挎好，又把系在車把上的包袱解下來。包袱不小，裡面裝著幹蘑菇、馬齒莧、山裡紅，還有陳母塞的雞蛋糕和鹹菜，鼓鼓囊囊的，再加上她隨身帶的籃子，大包小包的。
陳有福沒有進巷子，他把車子掉過頭，一隻腳撐在地上，看了陳瑤一眼。
“進去吧。”
“爹，您騎慢點。天黑了。”
點了點頭，蹬上車子往回走了，車鈴鐺掉了，沒有聲音，只有輪子碾過土路的沙沙聲，越來越遠。
陳瑤站在巷口，看著她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轉身往裡走。
舒家的晚飯還沒散，堂屋的門開著，昏黃的燈光從裡面漏出來，在院子裡鋪了一小片。推開院門的時候，王翠花正好端著碗從灶房出來。
第一眼看見陳瑤，第二眼看見她身上掛著的大包小包，筷子懸在半空中。
“回來了？”王翠花的聲音不高，但那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睛盯著陳瑤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她背上的帆布包和臂彎裡的籃子。
“媽，我回來了。”
劉秀蘭從堂屋裡探出頭來，嘴裡還嚼著東西，目光掃過陳瑤身上的大包小包，嘴角一撇，笑得意味深長；“喲，瑤子回趟孃家，收穫不小啊。大包小包的，這是搬家呢還是走親戚呢？”
她沒接話，看了一眼堂屋裡，舒德厚坐在八仙桌前，端著一碗糊糊，正往這邊看，沒說話。
舒小玉坐在她爹旁邊，筷子夾著一片白菜，嘴還張著，眼睛斜著往外瞟，翻了個白眼。
舒子也的位置空著。
沒解釋，也沒停步，她穿過院子，推開西屋的門，把帆布包放在炕上，又把包袱和籃子一一卸下來。
包袱裡的幹蘑菇、馬齒莧、山裡紅，她一樣一樣往外拿，在炕沿上擺了一排。雞蛋糕和鹹菜放在桌上，準備明天吃。
身後傳來劉秀蘭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西屋聽見：“回趟孃家恨不得把孃家搬空，咱們舒家是缺她吃了還是缺她喝了？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婆家受多大委屈呢。”
王翠花沒接話，灶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聽不出是不高興還是懶得說。
舒小玉的聲音也加了進來：“人家回孃家還能空手回來？媽，你就別管了，人家自己有本事，東西都是她自己掙的。”
這話聽著像替陳瑤說話，語氣卻是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