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東西歸置好,走出西屋,站在灶房門口,王翠花正在洗碗,劉秀英站在旁邊擦灶臺,兩個人誰都沒看她。
“媽,我孃家帶的幹蘑菇和山裡紅,明天我收拾一下,晚上給大家燉個湯。”
王翠花手裡的碗頓了一下;“你帶回來的你自己吃吧,咱家不缺這一口。”
她笑了笑,沒再說,知道不需要自己用孃家的東西來貼補舒家,所以也不客氣,回了西屋,關上門。
坐在炕沿上,把那二十塊錢定錢從最裡層的口袋裡掏出來,疊好,放進櫃子深處的鐵盒裡。
然後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報紙上有一行大標題。
“抓革命,促生產”。
旁邊有一片水漬,像一個人的側臉。
她想起爹騎車回去的背影,天那麼黑,路那麼顛,他晚飯都沒吃,送到巷口連口水都不肯進來喝。
又想起王翠花看見她大包小包時那個眼神,不是心疼她在孃家帶了東西,是嫌她“往婆家搬東西”。
在這個婆婆眼裡,她帶回來的不是吃食,是“陳家的東西進了舒家的門”。
陳瑤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走了才幾天,己經習慣了這種日子,自己吃自己的,自己活自己的,舒家的臉色,她不看。
但今天,她看見她爹的臉色了,他掉轉車頭往回騎的那一刻,她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笑,不是難過,是一種“我閨女過得還行”的放心。
閉上眼睛,在心裡想,等舒子也回來,她要跟他說,分房的事,能不能快一點,這個院子,實在不想住了,大不了她手上還有好幾百,出去租個房子,也是夠得,她決定,這個委屈不受了,愛誰誰受。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枝嘩嘩響。
這天,陳瑤從郵電所回來的時候,心裡是高興的。
報社來了信,這回不是匯款單,是一封正式的信。拆開看,鋼筆字寫得工工整整:“陳瑤同志,您的來稿己透過稽核,擬於下週五刊登。
稿費十五元將於見報後匯出。另,您上次寄來的畫《村口》非常生動,編輯部幾位同志傳閱後均給予好評,歡迎繼續投稿。”
十五塊錢,第三篇了。
她攥著信往回走,步子比平時快,走到舒家巷口的時候,還想著回屋把那幅《打穀場》的畫完,下次連稿子一起寄。
推開院門,就只有舒德厚在堂屋裡聽收音機,跟她公公打了個招呼,往西屋走,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門是虛掩的。
她出門前,記得把門閂插上了。
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院子裡沒有動靜,東屋的門關著,劉桂蘭的鞋放在門口。
陳瑤輕輕推開門,屋裡有人來過,而且不是一個人,被子被掀開過,疊好的形狀散了,像被人翻過以後隨手攏了攏,枕頭翻了個面,枕巾歪了。
抽屜沒有關嚴,露了一條縫,她出門前抽屜是關緊的,還特意用手推了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