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正在織毛衣,頭都沒抬:“西毛二。”
“有別的顏色嗎?水彩的?”
“水彩?”
售貨員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說畫畫的那種?沒有,你要那種得去省城。”
陳瑤也沒失望,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鉛筆多少錢?”
售貨員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鉛筆,沒牌子的,綠色的筆桿,頂端有一小塊橡皮。“八分一根,反正就這種。”
她挑了三根,又花一毛錢買了一本算術本,白紙黑格,蠟筆她沒買,畫出來的東西太粗糙,寄到報社去不合適。
彩色顏料買不到,她得另想辦法。
路過報紙雜誌櫃檯時,她停了一下,櫃檯上擺著幾份報紙:《人民日報》《省報》《地區報》,還有一本《人民畫報》和一本《解放軍文藝》。
“報紙怎麼賣?”
“《人民日報》五分,省報西分,地區報三分。”
掏出三分錢,各買了一份《地區報》,封面上是一群戴著草帽的農民在收割麥子,笑容燦爛,天空瓦藍,多看了兩眼,記住了那個色調。
回到家,舒德厚還在聽收音機。
她關上門,把算術本鋪在炕上,鉛筆削尖,開寫。
寫了大概一千字,把向陽大隊秋收的熱鬧勁寫出來了,社員們起早貪黑搶收莊稼,比學趕超,紅旗飄飄。
再用黑色鉛筆把自己看到場景一筆一畫的描述出來,這個年代都普遍的黑白風格,也是一番風味了。
一整個下午,她都在房間裡,完成後把畫疊好夾進稿紙,翻出一箇舊信封。
郵票八分錢,中午時去郵電所買的,貼在右上角信封右下角寫。
“稿件,勿折”。
出門投進郵筒,綠色的鐵皮郵筒張著嘴,信封滑進去,“咚”一聲,她在郵筒前站了三秒鐘,轉身往回走。
晚飯前舒子也回來了,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吃飯,玉米麵糊糊,炒蘿蔔絲,一碟鹹菜。
“又是糊糊!天天糊糊糊糊,能不能吃頓乾的?”舒小玉扒了兩口,把筷子一撂。
王翠花瞪了她一眼:“有糊糊吃就不錯了,你當你還在你姥姥家呢?你姥姥家連糊糊都喝不上。”
“那也不能天天……..”
“閉嘴,吃飯。”
頓時不說話了,端起碗呼嚕呼嚕喝,眼睛斜了陳瑤一眼。
劉秀英在對面笑了笑,“瑤子,你別介意啊,小玉還小,心首口快的,咱家平時也不是天天吃糊糊,昨天不是辦酒席了嗎?剩菜吃完了,今天就……”
“嫂子說笑了。”陳瑤放下碗,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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