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到的時候廠門剛開，女工們三三兩兩往裡走，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頭髮都塞在帽子裡。
她站在廠門口等了一會兒，張師傅從裡面出來，老遠就招手。
“來了？走，我帶你去找王主任。”
車間主任姓王，五十來歲，燙著捲髮，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沓報表算賬。她抬起頭看了陳瑤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張師傅說你會做衣裳？”
“會。”
“做過什麼？”
陳瑤把戶口本和照片遞過去，沒多說話，也沒把嫁衣的事拿出來炫耀，在車間主任面前，吹牛沒用，上機見真章。
王主任把戶口本翻了一下，看到“向陽大隊”西個字時頓了一秒，合上還給她，站起來說了一聲：“跟我來。”
車間很大，幾十臺縫紉機排成幾排，女工們低著頭踩機器，沒人抬頭。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機油的氣味，機器的聲音嗡嗡的，震得耳朵發癢。
王主任把她領到角落裡的一臺縫紉機前，從旁邊的筐裡拿出一塊裁好的布料和一張樣圖。
“工裝褲子，中午之前做出來。”
陳瑤看了一眼樣圖，坐下來，這臺縫紉機是老式的飛人牌，和她前世學裁縫時用的第一臺機器一模一樣，她摸了摸機身上的漆，斑駁了，但機器保養得好，踏板不澀，皮帶不松。
她把布料抖開，褲片己經裁好了，省了打版的功夫。但還是把每個褲片都翻過來看了一眼。
前片、後片、腰頭、門襟，順著布邊摸了一遍，在心裡過了一遍順序。
王主任站在不遠處看著，眉頭動了一下又恢復了，沒說話。
見她開始縫，褲襠是最見功夫的地方，雙線走一遍容易炸線，她走了三遍，來回加固。褲腰鎖邊鎖了兩道，褲腳折了兩次。
不是她不會一次到位，是第一次上機，讓人家挑不出毛病。
旁邊一個年輕女工偷偷看了一眼，低頭繼續踩機器。
不到兩個鐘頭，褲子做好了。
陳瑤把線頭剪乾淨，疊好，站起來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褲襠的雙線上搓了搓，褲腰的鎖邊扯了扯。
“以前在哪兒學的？”
“在家裡，跟奶奶學的。”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把褲子放在桌上。
她沒急著讓陳瑤走，倒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用鋼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她。
“明天來上班，先試一個月，行就留，不行就走。工資按計件算，一件工裝褲子一毛五，上衣兩毛。手腳麻利的話，一個月能拿二十來塊。”王主任摘下老花鏡看著她。
“去街道辦辦一下戶口遷入手續，辦完了拿回執給我，我給你備案，有了正式工作，戶口就能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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