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版畫完，她把本子合上，從工位上站了起來。
“瑤姐，畫完了？”小趙從旁邊探過頭來。
“嗯，去找主任。”
“我也去！”
“你去幹嘛？你上色就行了。”
小趙撇了撇嘴，沒跟來。
二樓，主任辦公室門口，陳瑤敲了敲門；“咚咚咚。”
“進。”王主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推門進去，見她正對著報表算賬，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鋼筆夾在指間，看到陳瑤進來，抬起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對這個年輕人越來越滿意了。
“主任，草圖畫好了，請您過目。”
王主任接過本子，翻開來，第一頁是工人們工作的場景，縫紉機的線條硬朗，女工的輪廓柔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影子和人交織在一起。
第二頁是一組連續的勞作畫面，裁剪、縫紉、熨燙、包裝，連在一起像一條生產線。
王主任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不錯。”
她摘下老花鏡，看著陳瑤；“不過，加上點文字咋樣？比如‘咱們工人有力量’，或者‘為革命多做一件衣’，這樣觀摩的人一眼就能看懂，也好交代。”
陳瑤眼睛一亮；“好主意，主任，我馬上去加。”
她轉身要走。
“等等。”王主任叫住她，聲音低了下來。
陳瑤停下來，轉過身。
“孫巧蓮的事，處罰下來了，記過一次，扣三個月獎金。”王主任看著她，眼皮耷拉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叔叔是宣傳部的主任，你知道就行。”
陳瑤點了點頭；“知道了，主任。”
沒有多問，轉身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她的步子慢了下來，記過一次，扣獎金。
她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她打孫巧蓮的時候就知道會這樣，家裡有靠山的人，永遠不吃虧。
這事兒可別想過去，她記住了。
宣傳部在廠區東邊，一排平房，門上掛著木牌子，陳瑤推開玻璃門，裡面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報紙、檔案、畫報堆得滿滿當當，牆上貼著幾張宣傳畫，紅底黃字，鬥志昂揚。
“同志，我來領畫牆用的材料。”陳瑤把王主任籤的條子遞過去。
坐在最裡面的中年男人抬起頭，接過條子看了一遍。圓臉，頭髮稀疏，穿著深藍色中山裝，臉上沒什麼表情。
“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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