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也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開啟飯盒，裡面是小米粥和炒雞蛋，他端出來放在床頭櫃上，把粥碗遞到陳瑤手裡。
“我媽做的。”他說。
陳瑤舀了一勺粥，不燙，溫度剛好；“你媽知道給我做飯了？”
“小玉跟她說的，反正沒搭理，但起來熬了粥。”舒子也在床邊坐下。
陳瑤沒接話，把粥喝完了，炒雞蛋也吃了大半，隔壁床的女人和窗邊的男人都安靜了，病房裡只剩下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窗外漸起的風聲。
他把碗收了，扶陳瑤躺下，給她掖好被子，自己坐在椅子上，靠著牆閉了眼，燈滅了，陳瑤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想著孫主任那張青白交錯的臉，想著孫母的眼淚，想著孫父佝僂的腰。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蹲在牆角爬不起來的樣子，腰上的傷還隱隱作痛，臉還沒消腫，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隔壁床的女人在黑暗裡輕聲說了一句：“姑娘，你做得對。”
陳瑤沒應聲，但嘴角動了一下。
出院那天，她臉上的腫消了大半，嘴角的疤也掉了，只剩腰上那一大片青紫還沒散盡，走路慢一點，但不礙事，醫生開了一週的假條，囑咐多休息，少彎腰。
舒子也把東西收拾好，辦完手續，扶著她出了醫院大門，腳踏車後座綁了一個棉墊子，厚墩墩的，她坐上去不硌。
陳瑤摟著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風從耳邊刮過去，冷，但他的後背是熱的。
回了南街的院子，灶房的水缸是滿的，灶臺擦得乾乾淨淨，堂屋桌上放著一把青菜、兩塊豆腐，還有一小塊五花肉。
陳瑤看了一眼，問舒子也是不是你買的，他嗯了一聲，把帆布包拎進裡屋。她跟在後面，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腰還是酸，躺下來了。
把被子給她蓋好，去了灶房，鍋裡的水燒開了，切好的五花肉下鍋焯水，油鍋燒熱，姜蒜爆香，焯過水的肉倒進去翻炒，醬油上色，加水燉上。
灶房裡飄出肉香，陳瑤躺在裡屋聞著，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端著一碗紅燒肉、一碗米飯進來，放在炕沿上，把筷子遞給她。
陳瑤坐起來，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燉得軟爛，肥而不膩；“好吃。”
他蹲在炕邊看著她吃，把桌上的水杯往她手邊推了推。
電話是第二天打來的，舒子也去運輸隊上班了，陳瑤一個人在家，她正坐在窗前畫著連環畫，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舒子玉推門進來，氣喘吁吁的，臉上全是汗，書包帶子歪到肩膀底下。
“二嫂！你快去看看吧！我媽……我媽她…….”
陳瑤放下筆；“怎麼了？慢慢說。”
舒子玉喘了幾口氣，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孫家的人找到我家去了，帶了一千塊錢，還說給一份鋼鐵廠的工作，我媽答應了，簽了諒解書！我攔不住她，我爸也攔不住！”
陳瑤的手頓了一下，一千塊錢加一份鋼鐵廠工作，孫家出手夠大方的，她不急，不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哥知道了嗎？”
“我沒找著我哥！我去運輸隊了，他出車了不在！”舒子玉急得眼圈都紅了。
“二嫂，她要是簽了諒解書，那個孫巧蓮是不是就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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