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口，張叔把掃帚靠在牆上，站在第一面牆前，仰著頭，一手叉腰，一手在牆上虛虛地比劃；“我在這廠門口看了二十年的大門，這牆一首灰撲撲的，今天總算有顏色了。好看。”
旁邊有人問他；“張叔你看得懂嗎。”
他嘿嘿一笑說自己看不懂，但知道好看。
第二面牆前，兩個年輕女工蹲在地上，研究那些影子的角度。
一個說這個影子像是早上八九點鐘照出來的，另一個說不對，是下午三西點，你看那個影子的長度。
兩個人爭了一會兒，誰也不服誰。
王主任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端著搪瓷缸子，看著下面的人群，嘴角翹著，沒說話，喝了一口水。
廠長從辦公樓出來，揹著雙手，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沒往人群那邊去，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快。
人群漸漸散了，有人邊走邊回頭，有人跟旁邊的人說明天帶相機來拍幾張。
李大姐端著空飯盆走到廠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面牆，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廠子，總算有點看頭了。”
張叔把掃帚拿起來，開始掃地上的落葉，掃了兩下，停下來，又看了一眼牆。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第二面牆上的影子拉得更長了，畫的影子和真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畫上去的，哪個是太陽照出來的。
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掃地。
隔天還沒亮透，陳瑤就出門了。
舒子也問她怎麼這麼早，她說去廠里加點東西，騎上車走了，到了廠門口，張叔正在掃地，看見她這麼早來還愣了一下。
陳瑤鎖好車，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支小號毛筆和一小瓶黑色顏料，走到第一面牆前面。
她昨天想了一晚上，牆上只有畫，沒有字，觀摩的人看了熱鬧，不一定看得懂裡面的門道。
像上次王主任說的那樣“加字，”
她盯著牆面，沉思了一會兒，但不能加太多，多了就滿了，不好看。在心裡把那些影子和工人的場景過了一遍，找到第一個位置，彎腰撿碎布頭的影子，右下角，離地面一米高。
蹲下來，用毛筆蘸了顏料，在牆面上寫了一行小字，字不大，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楷體，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碎布頭也是布，縫起來就是衣裳。”
寫完了，退後兩步看，不走近根本看不見，走近了卻清清楚楚，她滿意地點點頭，走到第二個位置，抬手擦汗的女工，影子旁邊的牆縫處。
“擦一把汗，多踩兩尺布。”
第三個位置，兩個挨在一起的影子，靠牆根的位置。
“你幫我穿針，我幫你接線。”
陳瑤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穩穩當當，不是寫大字報，是寫給人走近了看的，顏料幹了以後和牆面的白色混在一起，不扎眼，但耐看。
寫完了第一面牆，又走到第二面牆前面，影子比人更難配文，她想了一會兒，在一個彎腰拾東西的影子旁邊寫了一行。
”。來起首腰，去下彎人“
。寫邊旁子影的料布高夠臂手長個一在
”。了到就腳踮踮，方地的著不夠“
。字個西了寫，想了想瑤陳，白空塊大一了留，頭盡的牆在後最
”。人工們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