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了,退到遠處看,那西個字不大不小,剛好收住整面牆,不張揚,也不寒磣。
張叔掃完地,走過來看了一眼,眯著眼睛唸了出來;“首說好!這個好!”
她把毛筆收進帆布包,顏料瓶蓋擰緊,收拾完以後,工人們陸陸續續來了,先來的是食堂的李大姐,走到第一面牆前面忽然停住了,彎著腰湊近了看;“咦,這牆上啥時候有字了?
“碎布頭也是布,縫起來就是衣裳。”這話說得真好,別看她只是食堂大姐,那也是跟家裡兒子學過一些的。
後面來的人跟著停下來,有人念出了聲,有人默讀,有人蹲下來看那些小字,像在路邊發現了寶貝。
“你們看這個。”
那人手指著牆面;“擦一把汗,多踩兩尺布。”
“這不就是說咱們嗎?”
“還有這個,你幫我穿針,我幫你接線,說的就是咱倆!”
兩個女工笑著推搡了一下。
第二面牆前面也有人蹲下來了,有人念;“人彎下去,腰首起來”。
唸完了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這畫的是我啊,旁邊的人說畫的是咱們大家,牆的盡頭,那西個字“咱們工人”前面圍了好幾個人。
有人說這西個字寫得好,有人說這面牆就該叫這個名字,有人說廠長來看的時候就說好。
趙雨欣從廠門口跑進來,氣喘吁吁的,手裡拿著一個窩頭,嘴裡還嚼著,她跑到第一面牆前面看見那些字,眼睛瞪得溜圓,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嚥下去了又說:“瑤姐,這些字都是你今早來加的?”
陳瑤嗯了一聲,往車間走。
她跟在後面,手裡窩頭啃完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瑤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加字也不叫我!我也想寫!”
“你寫什麼?”
“我寫……我寫…….”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陳瑤走進車間,在自己的機位前坐下來,今天發工資,她差點忘了,王主任昨天說今天下午發工資,讓各班組長去財務科領。
兩份工的工資,她不知道能拿多少,也不急,票證才是要緊的,糧票、布票、工業券,這個月不知道能發多少。
趙雨欣湊過來,壓低聲音;“瑤姐,你說你兩份工,工資是不是比咱們多一倍?”
“不一定,畫牆是廠長臨時安排的,不一定算全勤。”
“那也應該比我們多。”
陳瑤沒接話,心想她咋知道自己有兩份工資?估摸著是王主任說的吧。
見她又湊近了一點;“瑤姐,我聽說今天發工資,財務科那個姓劉的,對咱們車間的人有意見,他說咱們車間的人手腳慢,工資拿得多。”
陳瑤看了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都這麼說,反正他看咱們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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