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街巷口的時候,趙大嫂正在門口倒水,看見她們推著車進來,水盆差點沒端住。
“哎喲,瑤子!你們這是幹啥呢?咋個這麼多東西?你倆在外面弄了啥子好東西?”
鄰居們聽見聲音,一個接一個從門裡探出頭來,王嬸端著飯碗走出來,李大爺把棋盤一推站起來,連平時不愛出門的孫大娘都趴在窗戶上看。
陳瑤心裡緊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她打著哈哈說:“我讓子也幫我弄了點泥巴和果樹苗回來,想在院子裡種點東西,不知道能不能成。”
鄰居們恍然大悟,有人笑著說這丫頭勤快,有人說年輕人就是愛折騰,趙大嫂信了,還問她種什麼果樹,她隨口說種兩棵桃樹,等結了果請大家吃。
笑聲還沒落,一道不友好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切進來。
“現在管的嚴,有些人,小心成了割資本主義尾巴。”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了一下,陳瑤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巷子中間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軍綠色棉襖,臉上塗了粉,嘴唇抹了口紅。
在灰撲撲的巷子裡,那點紅色格外扎眼,陳瑤看了她幾秒,皺了皺眉,實在沒想起來這人是誰,沒見過,難道是才搬來的?
“你可別亂說!”陳母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來,帶著火氣,腰板挺得筆首;“我們陳家祖上三代貧農,種樹種菜是響應號召,什麼尾巴不尾巴的,你少給我扣帽子!”
鄰居們也反應過來,趙大嫂端著空盆,上上下下打量那女人,問了一句:“你是誰啊?咋個跑來我們巷子這邊了?我們巷子什麼時候搬來新人了?我怎麼不知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認識。
有人小聲說是不是誰家親戚,有人說不是,沒見過,有個鄰居拉了拉陳瑤的衣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人來找舒同志的,說是他發小,下午就來過了,在巷口轉了好幾圈,問你們住哪兒。”
陳瑤挑了挑眉,沒說話,她推著腳踏車走到自家院門口,把車推進去,陳母也跟著進來,母女倆把蛇皮袋從車上卸下來,搬到牆邊放好。
她轉身正要關門,那女人己經跟到了門口,一隻腳跨進門裡。
眉頭皺緊了;“你誰啊?咋個不打招呼就進別人院子?”
那女人倒是不見外,笑了笑,邁步走了進來,在院子裡站定,西處打量了一圈,核桃樹、菜地、灶房、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還有那臺嶄新的飛人牌縫紉機。
目光在縫紉機上停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我找子也。”
“出去等,這是我家,我可沒聽過他有啥發小。”陳瑤擋在她面前,聲音不大,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女人笑了一聲,不是真笑,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笑。
“你沒聽過那是你不重要,重要的話他還會不告訴你?”她把圍巾解開,搭在胳膊上,下巴微微抬起來,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陳瑤。
“你覺得你一個鄉下人,能配上他?”
陳母從灶房衝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眼睛瞪得溜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陳瑤伸手攔住陳母,眼睛始終盯著那女人;“你繼續說。”
“我告訴你,不要看我現在下鄉了,但我家裡的條件和他門當戶對。”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嘲笑變成了某種近乎偏執的認真;“你趕緊和他分開,不然我讓你在廠子裡幹不下去。”
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覺得荒誕,咋個這年代的人都喜歡說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