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又鑽進車底下去了。
舒子也在車間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風冷,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推著腳踏車出了運輸隊大門。
從運輸隊出來,沒回家,騎車拐進了城南的一條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排平房,住著幾個跟他一起跑長途的兄弟,他把腳踏車支在門口,敲了敲最裡面那間屋的門。
“誰?”裡面傳來粗聲粗氣的動靜。
“我,舒子也。”
門開了,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秋衣,領口敞著,嘴裡叼著一根菸,大劉,跟舒子也跑了三年長途,兩人搭班跑過最遠的路。
大劉側身讓他進去,屋裡還有兩個人,一個蹲在地上擦皮鞋,一個躺在床上看報紙,都是車隊裡的,平時誰有事招呼一聲,人就來。
“咋了?休假跑過來?”大劉把煙掐了,給他倒了杯水。
舒子也沒坐;“幫我查個人,被服廠宣傳部主任,姓周,叫周建華,三十來歲,滿臉疙瘩。”
大劉看了他一眼;“這人得罪你了?”
“欺負我媳婦。”
蹲在地上擦皮鞋的小五抬起頭,手上還拿著鞋刷子;“嫂子?咋回事?”
舒子也把最近發生的事,耍流氓,傳謠言的事說了一遍。沒添油加醋,周建華幹了什麼、說了什麼,一句沒落。
大劉聽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站起來套棉襖;“查,跑車的別的不行,打聽個人還不容易?”
小五把鞋刷子一扔,去翻櫃子找外套;“那小子住哪兒?平時跟誰來往?我去蹲幾天。”
躺在床上看報紙的老周也坐起來了,把報紙疊好塞進枕頭底下;“我那邊有個親戚在街道辦,查戶口方便,明天我去問問。”
舒子也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謝了。”
大劉拍了一下他肩膀;“謝什麼?你媳婦被人欺負,我們不幫誰幫?你等著,三天之內,把他底褲都翻出來。”
幾個人分頭出了門,冬天的風冷得刺骨,舒子也騎上車往回走,他腦子裡在想事情,車速不快。
周建華這種人,表面上是個幹部,背地裡不知道幹過多少爛事,只要查,一定能查出東西。
廠裡的謠言越傳越離譜了。
陳瑤早上進廠的時候,門衛張叔叫住她,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陳同志,你小心點”。
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走進車間,原本聚在一起說話的幾個人立刻散開了,有人低頭踩機器,有人假裝去倒水,有人把臉扭向一邊。
沒人跟她對視,但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她走到自己的機位前,把帆布包放下,旁邊機位空著,趙雨欣還是沒來。
她問了一句“小趙今天來了沒有”,沒人回答。又問了一遍,隔了兩個機位的李紅梅頭都沒抬,說了句“人家相看呢,哪有空來”。
語氣不鹹不淡,眼皮都沒撩一下。
陳瑤沒再問,她向來獨來獨往,加上最近的這些謠言,廠裡的風在那邊,就往那邊倒,她收拾好東西去食堂裡完成最右邊那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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