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病房,走廊裡燈還亮著,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冷風灌進領口,她攏了攏圍巾,往南街的方向走。
舒子也在巷口等她,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什麼也沒問,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兜裡。兩個人並肩往回走,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得路面白晃晃的。
他們剛進院子,就把飯菜端上桌了,三個人圍坐下來,舒子也端起碗扒了一口飯,陳母沒急著吃,看著陳瑤。
“咋這麼晚才回來?出啥事了?”
陳瑤把趙雨欣的事說了一遍。
被奶奶關在家裡,打,用針扎,骨頭裂了兩根,臉腫得認不出來。
她說得很平淡,沒添油加醋,但陳母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這世上咋有這麼壞的老人?親孫女啊,下得去手?”陳母放下筷子,眼眶紅了;“那丫頭現在咋樣了?”
“在醫院,她哥回來了,守著。”
“造孽喲。”陳母唸叨了好幾遍,端起碗又放下,吃不下去。
舒子也沒說話,把她碗裡的冷盤夾走,換了塊熱的。
扒了口飯,忽然想起來;“快到年根了,廠裡馬上就要放年假了,到時候一起回陳家村過年。”
陳母看了一眼舒子也,點了點頭;“你爹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把年貨備齊了沒有。”
她說小軍在呢,餓不著他,陳母笑了笑,沒再念叨了。
放年假前幾天,楊廠長親自來了車間。
車間裡縫紉機嗡嗡響著,工人們埋頭幹活,沒人抬頭。
楊廠長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陳瑤身上,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機臺。
“陳瑤,跟我走。”
陳瑤把針停住,站起來,旁邊幾個女工抬起頭,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廠長親自來叫?什麼事?
她跟在楊廠長後面出了車間。
楊廠長大步走在前面,陳瑤跟在側後方,到了辦公樓門口,他才開口,腳步沒停;“省城的領導今天來參觀,點名要看牆畫,你跟著,解說一下。”
陳瑤愣了一下,以前幾次來參觀,她都躲在車間裡踩縫紉機,沒出過頭;“好。”
見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最近廠裡有一批瑕疵布,不要票,七八毛一尺,職工福利,你要不要?”
陳瑤的腳步頓了一下;“要。”有多少要多少,她可不嫌少。
“待會自己去倉庫挑。”
她應了,心裡己經開始盤算,瑕疵布,不影響做衣服,就是有點小毛病,自己穿、做嫁衣都不耽誤。
七八毛一尺不要票,比供銷社便宜一大截,待會去食堂找陳母,一起去挑點,有多少買多少,過年給家裡人做新衣裳,再做幾件冬天的嫁衣存貨,讓舒子也幫忙看看能不能弄點棉花回來。
之前在院子裡搭棚子的事一首沒來得及弄,得抓緊,燈籠也要準備,白色的最好,紅布在這個年代太貴,誰那麼奢侈拿紅布布置院子?這年頭連相機都是黑白的,不一定家家戶戶結婚都拍照,簡單弄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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