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舒家兩口子去了醫院。
劉秀英正靠在床上喝水,看見舒母進來,手裡的杯子差點掉了。
舒子軍坐在床邊,站起來,退到一邊。
舒母走到床邊,看著她那張蠟黃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彎下腰,鞠了一個躬;“秀英,媽對不起你,媽不該打你。孩子沒了,是媽的錯。”
劉秀英端著杯子,沒說話。
她的眼圈紅了,但沒哭。
舒父站在後面,嘴張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秀英,爸也對不起你。”
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聲音不大:“爸,媽,你們坐吧。”
舒家父母在椅子上坐下來。
西個人在病房裡坐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舒子也後來是從他大哥口中知道這些的,他沒有去問,也沒有回舒家。
陳瑤從省城回來後,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白天在廠裡上班,晚上在堂屋裡畫連環畫。
趙雨欣最近話少了很多,但幹活還是利索。兩人坐在一起踩縫紉機,偶爾說幾句,不多。
王主任來車間檢查的時候,在陳瑤的機位前停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省城那邊來電話了,他們對你的牆畫感興趣,可能會找你談。”
陳瑤“嗯”了一聲,手裡沒停。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冬天還沒走,春天也不遠了。
院子裡的核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陳瑤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去灶房燒一壺熱水,灌進保溫杯裡。
舒子也出門的時候,她把保溫杯塞進他帆布包裡。
那天陳瑤正在車間裡踩縫紉機,王主任過來敲了敲她的機臺,壓低聲音說:“報社來人了,在廠長辦公室,說要見你。”
陳瑤把針停了,摘下帽子,理了理頭髮,跟王主任上了三樓,廠長辦公室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楊廠長,另一個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棕色公文包。
看見陳瑤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陳瑤同志吧?我是省出版社的,姓方,你叫我老方就行。”
跟他握了手,坐下來。
老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沓稿紙,正是她畫的《猴王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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