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下工晚，從設計部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走到車棚，發現腳踏車的前輪癟了，一點氣沒有。
蹲下來看了看，氣門芯被人拔了，塞在氣門芯眼裡的那段小膠管不見了，站起來，往西周看了看，車棚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把腳踏車推出來，鎖上車棚的門，往廠門口走，門衛張叔正在看報紙，看見她推著車出來，探出頭問了一句；“車壞了？”
陳瑤說；“輪胎沒氣了”。
張叔讓她在門衛室打個電話讓家裡人來接，她拒絕了，反正也沒幾步路。
出了廠門，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
路燈隔得很遠，昏黃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影子，陳瑤推著車走得快，車輪在石板路上咕嚕咕嚕響。
她腦子裡想著連環畫的事，想著訂單的事，想著明天要交的樣衣，走了一段，拐進南街的巷子，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白天熱鬧，晚上冷清。
忽然想起上次走夜路的時候，那三個男人從巷口竄出來，把她堵在牆根，一巴掌扇在臉上，一腳踹在腰上。
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疼痛，腰上的傷好了，但那種疼留在骨頭裡了，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手心出了汗，把車把攥得緊緊的。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和車輪聲，她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忽然聽見前面有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東西，又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她停下來，屏住呼吸，側身靠在牆上。
心跳在耳朵裡咚咚咚的，把腳踏車擋在身前，一隻腳撐在地上，做好了隨時轉身跑的準備。
這時的她發現了不對，這聲音有點耳熟啊，於是又壯起膽子把耳朵貼牆面。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她身敗名裂，廠裡待不下去，那男人還能要她？”
陳瑤的耳朵繼續貼在牆上，那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巷子深處傳過來，隔著一道牆，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是
周雲溪的聲音。
她不會聽錯，那個女人在夜校門口纏著舒子也說話時的腔調，跟現在一模一樣，只是現在多了幾分陰狠和迫不及待。
另一個是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確定能成？上次那事兒就黃了，你那個哥哥還被揍了一頓。”
“這次不一樣。
我打聽清楚了，她每天下工晚，走這條巷子回家。
巷子沒燈，沒人，到時候你找幾個人，把她………”周雲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陳瑤聽不清後面的話。
但她不需要聽清，那幾個字沒說出來，意思己經明明白白了。
陳瑤的手攥緊了車把，指節發白。
她靠在牆上，心跳在耳朵裡咚咚咚地響。腦子裡飛快地轉，現在衝出去，她一個人，對面至少兩個人，還有一個是男人。
不衝出去，假裝沒聽見，明天、後天，他們總會有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
腳踏車還撐在地上，車輪在石板路上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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