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桌人漸漸坐滿了。中間那桌坐了舒父、舒母、師父老張和師母、王主任，還有舒母的一個老姐妹。
左邊那桌是運輸隊的年輕人和幾個男同事，還有小五帶來的一個工友，右邊那桌是女人和孩子多些。
最要緊的是，舒子軍和王秀芝也來了。
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院子裡正熱鬧著，沒人注意到門口，王秀芝今天穿了件碎花罩衫，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手裡提著一包桃酥，用牛皮紙包著，上面還繫了根細繩。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院子，三桌人，滿滿當當的，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舒子軍徑首走到舒父那桌，喊了聲“爸媽。”在旁邊坐下。
王秀芝跟著他，手裡的桃酥不知道往哪兒擱，最後在窗臺上那堆東西邊上找了個空處放下。她想往裡屋看一眼，門簾子垂著，裡頭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有女人們低低的說話聲，但她站了一會兒，到底沒有掀簾子。
陳母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老大媳婦來了，坐吧。”轉身又進了灶房，王秀芝在女人們那桌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是大劉媳婦和趙雨欣。
大劉媳婦正跟趙雨欣嘮孩子的事，說得熱火朝天的，她插不進嘴，只能端起面前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水。
陳瑤終於抱著寧寧從裡屋出來了。
安安被舒母抱著，也跟著出了屋。
兩個孩子一露面，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嬸子嫂子們都圍上去看。“喲，這個雙眼皮的，像她媽！”
“這個胖，你瞅這小胳膊，一節一節的。”七嘴八舌的聲音把兩個小傢伙都吵醒了，寧寧睜著黑豆似的眼珠子西處看，倒也不哭；安安癟了癟嘴，被舒母輕輕晃了兩下，又縮著脖子睡了。
陳瑤抱著寧寧在人群裡走了一圈，跟這個說兩句，跟那個笑一下。
經過王秀芝面前的時候，她的步子沒有停，目光也沒有偏，就那麼平平地走了過去，在王主任對面坐下來，把寧寧放在膝蓋上輕輕拍著。
王秀芝坐在那裡，手指捏著搪瓷缸的邊沿，指腹來回磨著那道粗糙的沿口，磨了好幾圈，才把手放了下來。
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了。
陳母端了第一道菜出來，是一大盤紅燒肉，醬色油亮，肥瘦相間的肉塊堆得冒了尖，上頭撒了一把綠生生的蔥花。
舒子也趕緊端著漏勺從灶房跟出來，把菜穩穩地放在桌子中央。
“開飯了開飯了！”陳母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拿圍裙擦了擦手，又回身去端第二道菜。
菜陸陸續續地上來了。
炒雞塊、蒜苗臘肉、青菜豆腐、醋溜白菜、紅燒魚，魚是昨天晚上陳父從縣裡帶回來的，用鹽醃了一夜，早上炸過的，外皮酥脆，醬汁澆上去滋滋地響。
最後端上來的是滿滿一海碗蛋花湯，黃澄澄的蛋花漂在白湯裡，上頭浮著幾片嫩綠的蔥花，看著就鮮。
院子裡熱騰騰的，菜香混著人聲，把整個小院塞得滿滿當當。
筷子聲、碗沿碰撞聲、倒酒的咕嘟聲，此起彼伏。大劉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首哈氣，含含糊糊地說：“好吃！嬸子這手藝，比食堂強遠了。”
小五舉著酒杯站起來：“來來來，咱哥幾個敬舒哥一杯！他今年可真是雙喜臨門！”
幾個人都站起來，杯子舉到舒子也面前，舒子也正拿著漏勺在灶房門口撈餃子，聽見喊趕緊把漏勺往灶臺上一擱，抹了把手，端著碗出來：“行行行，喝了喝了。”
他仰頭把碗裡的酒喝乾了，喉嚨裡辣得發緊，咧著嘴笑了一下，腮幫子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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