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玉顯然愣了一下，有點下意識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但還是開口說道：“我二哥回來沒跟你說？”
只見陳瑤搖了搖頭：“沒說。”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王秀芝在院子裡讓二嫂你幫她化妝做嫁衣，二哥當場罵了回去。陳瑤聽完，沒有接話。舒子玉接著說：“二嫂，你別生氣，二哥沒跟你說，估計也是怕你月子裡操心。明天大哥辦酒席，既然二哥沒跟你說，那你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就行了。”
陳瑤低頭想了一會兒：“怪不得爸媽今天下午來了一趟，跟我娘說明天過去吃飯。我娘以我還在坐月子便拒絕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舒子玉：“你二哥回來確實沒跟我說。”
“二嫂，那我先走了，男人還在外面等我。待會兒還要回我媽那邊幫忙。”她走了兩步回頭，“我媽讓我明天過去幫忙，我才不去呢。”
她放下簾子出去了，院子裡傳來她和她男人的說話聲，院門開了又合上。
靠在枕頭上，伸手摸了一下枕頭邊那對銀鎖，又放了下來，她想起那天舒子也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外套掛得比平時重。
當時以為是運輸隊的事，原來是因為這個，嘴角彎了一下，心裡卻想，天天跟自己睡一張床的人，罵起人來還挺狠的。
她沒有生氣，只是覺得那塊地方像是被人穩穩地托住了，舒子也從灶房探進頭來：“剛才小玉來了？”陳瑤說：“來了，給可可和寧寧帶了銀鎖。”
沒有提那些話，只是看著他，“你那天回去，是不是跟那個新大嫂吵架了？”
“小玉跟你說的？”
她若無其事的說：“嗯，她說你罵了人，還挺狠的。”
舒子也搖頭笑笑，知道他媳婦這是笑話他呢，但聲音不高：“她該罵。”
說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轉身回灶房了。隔著一道牆，她聽見碗筷被輕輕放在灶臺上的聲音，水流聲嘩嘩響了一陣，又停了。
過了一會兒，他推門進來，在旁邊坐下來：“明天大哥辦酒，我不去。”
陳瑤看著他：“你不去？”
“沒意思，我們都不去，本來她不說這些話，我還能當親戚走走，最主要是我那位好大哥啊，躲在女人身後，也沒說幫我說說話，以後他家的事，我們都不插手不提意見，不幫沒良心的人。”
聽見這些話的陳瑤，想想舒大哥確實是這樣的人：“今天小玉要是不來，你都不告訴我這回事是吧，而且我本來就不打算去。”
“嗯，不想讓你擔心嘛。”
第二天，舒家辦酒席，新媳婦進門。
王秀芝的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舒子軍心上，他看著妻子泛紅的眼眶，又瞥見她攥緊衣角的手指，指尖都捏得發白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下的布料微微發潮，不知是汗還是淚。
“你看你，又說這些。”舒子軍放低了聲音，像怕隔牆有耳，“二弟妹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二弟老實本分，哪能丟下她和奶娃子不管？咱家辦酒，他記在心裡就行了，人不到，禮數到了，不也是一家人嘛。”
他說著，從王秀芝手裡抽過那把木梳，順勢替她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再說了，今兒個是咱家的大日子，你是當大嫂的，可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去，快去前頭招呼著，三嬸她們還等你張羅茶水呢。”
王秀芝抬起袖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點鼻音：“我就怕……怕二弟現在不住家裡了，心就遠了，爸媽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頭肯定也堵得慌，你沒瞧見，剛才敬酒的時候，爸往門口張望了好幾回。”
舒子軍心裡一沉，他當然看見了，父親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賓客間掃過，最後落在空蕩蕩的院門口時，嘴角那絲不易察覺的耷拉。
但他還是笑著把王秀芝往屋裡推：“行了行了。你呀，就是心眼兒細，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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