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菊追上去拍了他一下:“別瞎跑,待會兒踩到蛇。”
他縮了縮脖子,老實了,又湊到陳瑤身邊:“妹,你坐月子那麼久沒上山,還記得路不?”
陳瑤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沒說話,腳下拐了個彎,鑽進一條被灌木半遮著的小徑,鐮刀一揮,劈開擋路的枯枝,裡頭豁然露出一片溼漉漉的坡地,蕨菜嫩綠的卷芽正從枯草根底下冒出來,密密麻麻的。
陳志華“哇”了一聲,第一個蹲下去就掐。另外兩人也放下揹簍和鏟子,彎了腰開始採。
陳瑤站在坡地上方看了他們一眼,也蹲下來,伸手掐了一根蕨菜,斷口處滲出清亮亮的汁水,指尖傳來一股新芽特有的清澀味。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陽光從樹縫裡篩下來,碎金似的灑在溼漉漉的地面上。
夠採一籃子了,明天那桌涼拌蕨菜就有了。
陳秋菊採了幾把回頭喊她:“妹,你教的那個認法真管用,我現在一眼就能分出蕨菜和野草。”
陳瑤說;“那當然,你學了那麼些回。”
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在旁邊掐了一根粗壯的蕨菜扔進揹簍裡,頭也沒抬地說:“瑤子,這滿月酒明天來的都是誰呀?”
“村裡親戚吧,還有你奶那邊幾家走的近的,”
“哦”了一聲就沒再問了,埋頭繼續採。
幾個人在坡上忙了快一個鐘頭,揹簍裝了大半滿,布袋也鼓了起來。
陳瑤首起腰把籃子挎好,招呼了一聲;“回了,夠用了。”
幾人這才收手,拍拍膝蓋上的土,跟著她沿原路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快,揹簍裡的蕨菜隨著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冒出新鮮的草木氣。
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樹下那幾個老頭還坐著,看見陳瑤帶著幾個小的從山上下來,揹簍籃子裡裝得滿滿當當的,有人笑著喊了句:“老三家的閨女,你這坐完月子頭一件事就是上山扒野菜,真是一刻不閒。”
陳瑤笑著回了一句;“明天辦酒席,湊個菜。”
腳下的步子沒停,院子裡,大伯母正幫著陳母在灶房門口剝蔥,陳奶奶還坐在棗樹底下,手裡拿了把蒲扇,一下一下慢慢搖著。
陳瑤把蕨菜倒進灶房門口的盆裡,灶房裡的油鍋滋啦響了一聲,菜香從門縫裡飄出來,混著蕨菜清澀澀的草木氣,飄了滿院子。
棗樹的影子從東牆根移到了院子中間,日頭還高著,明天那頓酒席的菜,己經備了個七七八八了。
一家人圍在院子裡吃飯,碗筷碰著碗筷,稀里呼嚕的喝粥聲,偶爾夾菜的響動,熱熱鬧鬧的,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斜斜地鋪進院子裡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烘烘的。
吃著吃著,大伯孃拿筷子頭點了點碗沿,像是想起什麼,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對了,我聽說二房那邊,陳大花快從農場改建回來了,說是還有兩三個月的事。”
這話一出來,桌上的響動頓了一下。
陳母夾菜的手頓了頓,陳父端著粥碗沒吱聲,舒子也低頭喝粥也沒接話,陳奶奶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也沒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