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孃看了大家一眼,自己也知道這話不該提,訕訕地低下頭扒了口飯,沒再往下說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小會兒,晚風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又有人夾菜,又有人喝粥,聲響慢慢恢復了。
但誰都沒接那個話茬,像是那句話落在桌面上沒有人接,自己就慢慢滑下去了。
陳大花當年把陳奶奶推倒摔成重傷還見死不救的事,這一家人誰也沒忘,也沒打算忘。
陳瑤端著碗喝了一口粥,什麼也沒說,臉上的表情平平的,像是根本沒聽見那句話一樣。
第二天天還沒亮,院子裡就有人聲了。
陳母第一個起來點火燒水,陳父在院子裡磨刀,大伯孃也早早過來了,擼起袖子進了灶房。
舒子也沒驚動陳瑤,自己輕手輕腳起來,先把炕上兩個孩子的尿布換了,又把奶粉衝好,一手一個抱起來喂。
寧寧吃得急,嗆了一下,舒子也趕緊拍他後背;安安吃得慢,小口小口嘬著,邊吃邊睜著眼睛看他。
喂完了,把兩個孩子都拍出嗝來,放回炕上蓋好小被子,兩個小傢伙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這才出了屋門,天邊剛露魚肚白,院子裡己經忙開了。
陳志剛三兄妹也在幫忙搬桌子擺凳子,跑前跑後地遞東西,整個院子叮叮噹噹的,灶房裡的熱氣己經開始往外冒了。
天光大亮的時候,陳瑤才醒過來。
她看見炕上兩個孩子睡得正香,尿布換過了,奶粉餵過了,被子也掖得好好的,愣了一下,坐起來攏了攏頭髮,穿上衣裳出了屋。
院子裡的幾張大圓桌己經擺好了,碗筷碼得整整齊齊,灶房門口堆著剛洗好的菜,一筐一筐水靈靈的。
舒子也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看見她出來說了句:“醒了?還早,你坐著。”
她轉身進了屋收拾了一下自己,把頭髮綰好,又回炕邊把兩個睡醒的小傢伙抱起來。
寧寧正睜著黑眼珠東看西看,安安癟著嘴像是要哭。陳瑤把兩個孩子放進屋簷底下的搖籃裡,輕輕搖了搖,安安又安靜了。
搖籃就擱在院子角落那塊日光最好的地方,兩個孩子並排躺著,寧寧伸手抓了抓安安的小被子,安安也不躲,就那麼晃著晃著又眯了眼。
這時候院門敞開著,村裡跟陳家相熟的鄰居們開始陸陸續續地來了。
最先到的是隔壁的劉嬸,挎著籃子裝著幾個雞蛋,一進門就喊:“瑤子!娃呢?我瞅瞅!”湊到搖籃邊看了半天,嘖嘖地誇。
接著又來了幾個嬸子嫂子,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三三兩兩地圍著搖籃看孩子,又圍著桌子坐下來嗑瓜子嘮嗑。
陳瑤搬了把椅子坐在搖籃邊上,一邊輕輕晃著兩個孩子,一邊跟鄰居們說話。
東頭張家媳婦先開了腔,壓著嗓門說:“哎,你們聽說沒有?徐家那老二,前陣子在鎮上跟人打架,被抓進去關了好幾天。”
旁邊一個嬸子接話說:“該!那小子以前仗著他爹當隊長,在村裡橫著走,現在他爹啥也不是了,他還橫給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