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嫂子嗑著瓜子，撇了撇嘴：“徐家現在日子不好過，他爹那個隊長位子沒了之後，分地都分不到好地，一家子窩在那個老房子裡，前段時間聽說連買鹽的錢都賒賬。”
又有人接話：“那能怪誰？當初在隊上當了那麼些年隊長，把村民的工分扣了往自己家兜裡裝，誰家不恨？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陳瑤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搖籃邊上輕輕搖著，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聽著這些閒話從耳邊飄過，像是聽別人的事。
徐家二兒子徐建國，那個曾經跟她定過親的男人，後來跟陳大花勾搭在一起，又把她推下河。
那些事都過去了，可在她心裡，從來沒有真正過去。
她看不上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看不上，他那些爛事她也不想多提。
徐建國要跟誰好就跟誰好，那些她自己看不上的垃圾，誰想要誰拿去就是了。
以前是這麼想的，以後也是這麼想的。
張家媳婦忽然轉頭問：“瑤子，我聽說徐建國後來還想來找你，被你男人擋回去了？”
陳瑤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的：“來沒來找過我不知道，反正我男人沒跟我說過。”
輕飄飄的一句話，把話頭堵了回去，張家媳婦識趣地沒有繼續問。
搖籃裡的寧寧忽然哼唧了兩聲，陳瑤低頭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肚子，寧寧又安靜了。
安安在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小拳頭攥著舉在耳邊，陽光照在她臉上，細細的絨毛都泛著金邊。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凳子幾乎坐滿了，幾個嬸子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地看陳母炒菜，鍋裡的油滋啦響著，菜香一陣一陣地飄出來。
陳瑤坐在搖籃邊上，一邊跟人說著家常，一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兩個孩子。
陽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這個小院子裡，落在那些說著笑著的鄰居臉上。
有人提了一句徐家的事，有人接了一句，很快就岔開了，又說起誰家今年的麥子長得好、誰家的豬下了崽，話題像風一樣飄過來又飄過去。
那些曾經的傷害，那些被人算計過的過往，陳瑤沒有再提。
她也不需要再提。
該過去的總會過去，但該記住的她一樣也不會忘。自己心裡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別人嘴裡的原諒，也不是時光的沖淡，而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熬過來的。
徐建國也好，陳大花也好，那些人現在過得好不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低頭看著搖籃裡並排躺著的兩個孩子，寧寧攥著拳頭睡得正沉，安安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細細軟軟的。
她伸手把安安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拂過她軟軟的頭髮，嘴角彎了一下。
日頭移到院子正中的時候，親戚鄰居們差不多都到齊了。
院子裡擺了西張桌子，板凳挨著板凳，擠得滿滿當當。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另湊了一小桌，還有個桌子坐了村裡幾位輩分高的老人。
陳瑤抱著寧寧在屋簷底下坐著，安安被陳母抱在懷裡，搖籃空出來擱在牆根，堆滿了鄰居們送來的東西，紅布包著的雞蛋、幾尺花布、兩雙虎頭鞋、一小袋白麵、用紅紙包著的一塊臘肉，花花綠綠擺了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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