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像一陣風吹過縣城的大街小巷，幾乎一夜之間人人都知道了。
西街巷口那幾個下棋的老頭不聊天氣收成了，改聊誰家小子報了名、誰家閨女又把課本翻了出來。
隔壁院子劉嬸家的老二本來在廠裡當學徒，這兩天也請了假在家翻書，說是也要去考。
就連陳瑤抱著安安去巷口買豆腐，都能聽見賣豆腐的老張頭跟人唸叨：“今年這高考，怕是比咱當年鬧革命還熱鬧。”
這天陳母突然說道，想出去逛逛。
陳奶奶來城裡住了些日子，除了院子裡和巷口，哪兒也沒去過。
“正好，帶奶奶去百合大樓轉轉，那地方暖和，還能看看新鮮。兩個孩子也帶上，天氣冷了在家悶了好幾天，也該出去透透氣。”
陳母把安安抱在懷裡裹嚴實了，陳瑤抱著寧寧，陳奶奶拄著柺杖跟在後頭，一家人沿著西街往縣中心走。
百合大樓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
一樓賣布匹針線、日用雜貨，二樓賣衣裳鞋帽，三樓是文具和書籍。
陳母帶著陳奶奶在布匹櫃檯前挑了半天花布，想給兩個孩子做身新衣服。
陳奶奶坐在櫃檯旁邊的長條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嘴裡說“這城裡比村裡熱鬧多了”，眼神卻一首在西處打量。
她抱著寧寧在三樓轉了一圈。
文具櫃檯前擠了好幾個人，都在挑鋼筆和筆記本。
旁邊那個賣書的小櫃檯前也圍著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本書問售貨員：“還有沒有別的複習資料？”
售貨員搖搖頭說就這幾本，早就賣完了。
那人嘆了口氣，不甘心似的又翻了幾頁，最後掏錢買了下來。
陳瑤抱著寧寧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啃著自己小拳頭的寧寧，又看了看櫃檯前那幾個還在翻找資料的人，沒說什麼，轉身下了樓。
到了家，天色己經暗下來了。
陳母進了灶房做飯，陳奶奶回屋歇著了，她把兩個孩子餵飽哄睡，放在炕上並排躺著。
舒子也今天出車回來得早，正在院子裡蹲著洗車上的泥。
她走到院子裡，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舒子也抬頭，手上還滴著水：“咋了？”
陳瑤壓低聲音：“子也，我琢磨個事。”
“啥事？”
又往他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天我去百合大樓，看見好多人買複習資料，櫃檯上的書都賣光了。你想想，今年多少人要考？城裡考，鄉下知青也考，誰手裡不缺資料？那些書肯定不夠用的。”
“咋了？你還想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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