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壩子裡，拉開副駕駛的門，那一摞書還好好地擱在座位上，用他那件舊工裝蓋著。
彎腰把書一摞一摞搬下來，想了想，又跑回門衛室找大爺要了一沓舊報紙，把書全部包好，嚴嚴實實地裹了幾層，這才放心。
他站在那兒喘了口氣，忽然又想起來，自己還沒騎三輪車呢。
他拍了一下腦門，轉身大步往家裡趕。
推開西街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石榴樹底下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食。
陳瑤正坐在工作室裡做頭繩，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門口也沒進屋，只朝她喊了一句：“瑤子，我把三輪車騎走一趟，有點東西要拉回來。”
陳瑤手裡還捏著針，抬頭問了一句：“你吃午飯了沒？”愣了一下，像是這才想起來還有吃飯這回事，撓了撓頭：“忘了。回來再吃。”
說完推著院牆邊那輛三輪車就出了院門，腳步飛快，車軲轆在青磚地上軲轆軲轆地響著，拐過巷口就看不見了。
陳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還沒縫完的頭繩，輕輕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個人，忙起來連飯都不記得吃。”
把手裡的針線放下，起身去灶房把中午留的飯菜重新熱上，拿碗扣著擱在灶臺上，等他回來吃。
舒子也騎回運輸隊，把三輪車停在辦公室樓下，上了樓把那一兜零件搬下來，一趟一趟地往車斗裡裝。
電機沉得很，他搬的時候腰彎得低低的，胳膊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
還好這時候廠裡大家都在忙活，院子裡沒什麼人走動，他來回搬了好幾趟也沒碰見誰。
把零件碼好，又檢查了一遍車斗裡的報紙裹得嚴不嚴實，這才騎上三輪車出了運輸隊大門。
回到西街的時候，天色己經有些暗了。
院門虛掩著，灶房的燈亮著，堂屋裡傳來陳母跟陳奶奶說話的聲音。
舒子也把三輪車停在門口，朝屋裡喊了一聲：“爹、娘、奶奶，我回來了。”
陳父從灶房出來，看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車斗裡那堆鼓鼓囊囊的東西，愣了一下，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搬啥呢？我搭把手。”
“搬到我媳婦兒那間工作室去就行。”爺倆一人抱幾摞書，陳父又幫著把電機那一兜零件也拎了進去，放在牆角。
東西全部搬完之後，陳父在門口站了站，看了一眼舒子也，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歇口氣，飯在灶臺上熱著。”
轉身走了。
陳瑤早就聽見動靜了，放下手裡的活走出來，看見牆角堆著的那幾摞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來，掀開報紙的一角，抽出一本書翻了翻，又翻開旁邊一本看了看，越看眼神越亮。
蹲在那兒一本一本地翻過去，嘴唇微微張開，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些書，基本上都是能用的。
《數理化自學叢書》一套齊的，語文基礎知識、政治複習提綱、歷史要點彙編，還有一些大學教材和習題集，雖然紙張發黃了，可內容一點沒少。
她越看越激動，心裡頭那股火苗子燒得旺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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